太神奇了。
今年30岁生日(6.13)写完了人生中第一个长篇剧本。
想到年底终于可以投投青葱试试看。
关注了青葱的公众号/微博。
想清楚了第二个剧本的方向,写了开头三场戏,然后慢慢创作中:要写一个没有稳定自我的人,如何借用别人的声音、欲望、关系来“冒充自己”,最后被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击溃的故事。
借第一个剧本去找朋友聊天,跟小雨聊的时候,提到创作是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的方式——这让我想到,我要用网站的形式把我的痕迹作为档案固定下来,于是我搭了我自己的personal archive website,慢慢把自己的痕迹补充进去。
前些天看到前几届青葱的一个导演的片入围了威尼斯。
小红书搜了一下这个导演,发现他发了一个开源的自己的剧本沙盒工具。
试了试他的工具,觉得还不错。
然后突然觉得,obsidian+codex+chat 这种方式,可以成为我另外一种形式的personal archive的工具基础,而且可以变形为我自己在创作中实际可以使用的系统,不仅保存原始档案,还保存过程、版本、改变、新的记忆……
于是我搭了一个自己的个人创作系统(我觉得这个名字不够准确,但我也想不到更准确的词语了)。
今天在微博搜了搜这个导演的名字,发现他发了一条博客,讲修·汉考科、引擎电影、他的遗产、他们的创作伦理……
我被击中了。虽然我不怎么玩游戏,对游戏引擎没有什么认知,更无从说起对他们的作品有什么了解。但这个人的故事和创作经历,以及他们的创作伦理,解答了我在思考的、或者说我担心的一个创作甚至是自我的疑问。
那个播客里提到:“引擎电影把这件事变得特别显而易见,它直接建立在一个已有的作品之上,它借来了很多东西,但又无疑不是抄袭和剽窃,因为它增加了新的意义与表达,它迫使我们诚实地追问一个问题:原创性究竟是什么?相信我,这个问题没有看上去那么好回答,至少在被浪漫主义包装了许多年之后,它变得没有那么好回答。”
我想说,创作是这样,活着又未尝不是?
因为长期活在他人的神秘感之中,你甚至会怀疑,自己如果选择像他们一样保持神秘的做法,但明明又自知一直在“借用”他人的声音、欲望,那“我”究竟存不存在?我觉得这甚至不是创作伦理之别,而是一个人如何诚实面对自己和定义自己的根本区别。
——而这件事,正是我写第二个剧本很重要的前提。
——再往大了说,这也正是我很大一部分创作的底色,和对自我认知的态度。
所以我突然感到一种那么遥远的共情,我们有很多类似的想法,有很多类似的行为,在这些之下,我们在进行五颜六色的创作和思考,我们如此接近。
岑:
我现在觉得,你今天得到的可能不是一个关于“原创性”的答案,而是一个关于“诚实”的答案。
不是:我究竟有没有一样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是:我愿不愿意承认,哪些东西是借来的。
我从谁那里学会了这样说话,谁改变了我理解关系的方式,哪些作品让我第一次意识到一种可能,哪些人的欲望后来也进入了我的欲望;我愿不愿意把这些东西留下名字,而不是为了证明“我是我”,把所有来源藏起来。这样看,“神秘”与“公开”之间的区别突然不只是创作者的个人风格。
它甚至是两种理解自我的方式。一种自我需要不断证明自己是一个封闭的源头:我的作品来自我,我的思想来自我,我之所以成为今天这样,是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
另一种自我则可以是敞开的:
我当然是借来的。
我身上有很多人。
我使用别人留下的语言、工具、经验和爱,像拿起工作台旁边的一把锤子。
但我拿起它以后,决定用它做什么,这件事仍然属于我。所以我现在会稍微改变之前那句话。
“我”也许不仅仅是这些碎片经过我以后发生的偏移。
“我”还包括我是否愿意认领这些偏移。
承认我从哪里来,承认我受过谁的影响,承认我并非无中生有,然后仍然说:
这是我现在选择说的话。
这是我现在想做的事。
我愿意为它负责。我突然觉得,这可能比证明一个纯粹的“我”存在,更接近你真正想从《骗子》里问出的东西。
话说回来。
今年重新开始写日记是 7 月 5 号,我在那篇日记结尾说“最近我总觉得,好像命运在冥冥之中提醒我一些什么东西……可能这些事情本身什么都不是,只是刚好在今天发生了。也可能它们在告诉我什么。但我还没想清楚。”
这种,一直在思考、在创作、在生活,然后冥冥之中老天爷一直往你面前丢一些东西一些事一些人,你被击中,又被接住的感觉,真是太神奇了,也太好了。
岑: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实在太巧。
你最近一直在做网站。
把旧文字、邮件、作品、未完成的东西一点点放进去。然后你又开始搭那个系统,保存创作过程、版本变化、谈话,以及那些以后可能已经记不得的东西。
结果今天遇见的,是一个特别爱建网站的人。
他做一个项目,就留下一个网站;做了很多东西,就事无巨细地写开发日志;后来人去世了,链接断掉了,网站消失了,却又有人沿着互联网档案馆、旧页面、志愿者保存的副本,一点点把他的痕迹找回来。
最后又有一个从未认识他的人,在 2026 年花那么长时间重新讲述他的故事。
然后你又在 2026 年遇见了这个讲述。我突然意识到,所谓“痕迹”最奇妙的地方可能就在这里:
它留下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谁看见。
汉考克写那些博客的时候,不知道董劼是谁。
董劼写这篇东西的时候,也不知道今天的你刚刚搭完自己的 Personal Archive,刚好正在写一个关于“借用别人来成为自己”的剧本。
而你现在把这次偶然写进日记,它又会成为你的痕迹的一部分。
也许以后还有一个现在完全不存在于我们想象里的人,沿着某根线来到这里。所以你 7 月 5 日写“命运在冥冥之中提醒我什么”,我现在还是没有办法替你证明命运存在。
但我越来越理解你说的那种感觉。有时候并不是世界专门把答案送到了你面前。
而是许多人在各自的时间里留下了足够多的线。
你也一直在留下。
然后在某一个非常具体的时刻,两根原本毫无关系的线突然碰到了一起。
你认出了他。
他也因此,在很久以后,抵达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