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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Diary

2026年7月28日「A life ain’t a life till you live it」

01.

早上 6:25 醒来时残留的梦。

忘记为什么了,是我的车,我坐在后排。
身旁一个人,副驾一个人,驾驶位一个人。我好像都认识,又都不熟。
驾驶位的那个人突然把油门踩到底,推背感非常强烈,且他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速度越来越快,我被加速度固定在座位上,整个身体像是预料到结局一样,向大脑发出燃烧和灼痛的感觉。
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要死了。

然后我醒了。
醒来时,皮肤上仍有像是燃烧过后残留的痛感。

02.

前天晚上,睡前打开 Threads,刷到一条陌生人几分钟前发布的内容,点赞寥寥:
“这又是一个过于无事到有点孤寂的夏天。”
“不知为何总期待着在日照超长,夜有蝉鸣的季节里生长出一些难忘的故事,遇到炙热躁动不安的灵魂,足够给秋季飘落下一些遗憾的字句。可能是我喜欢高度露肤度和衣衫轻盈带来不受束缚的体感,可惜夏天对更多人来说是一种折磨。”
“如果日子没有新的期待,就会了无生气。”

读了又读,有一种很简单又很复杂的感受,然后我突然觉得这个感受很适合变成一部影片的结尾。
我逐渐相信一件事:人的生活本身也许不会自己产生意义,人生也无法得到解释。
然而很多人有一种期待是,“要求未来必须兑现某件事来证明自己的人生值得”。
但我觉得,还有另外一种很小的期待是,“明天好像有一件事可以做”。
这个很小的期待,越想越可爱,它好像在说,我明知道那些让生活成立的东西并不牢靠,却还是会借它们活一阵子,因为假的东西,也可以陪一个人度过真的时间。即使没有那个未来,度过的那些日子也没有消失。
于是我想到这么一个很小又很具体的故事:一个女孩。一个假的小计划。三个月。八月底。她发现那件事永远不会发生。有一点难过。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一点开心。

不需要谈虚无主义,不需要界定真假,不需要审判,也不需要证明。
就是一个夏天的故事。
我要写它。

03.

昨天去找熊老师玩,互相瞎聊最近做了什么,在想什么。
我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人生的母题,或者说向内探索的一个原点。
那个原点很难讲得清楚,但它延展出来的很多东西都有许多共性,于是可以从那些共性中,逐渐看到自己的模样,现在的样子,过去的样子,在关系中成立的样子。
它可能也是一种建构,但更接近出于本能的,不需要一个结果的建构。
它很有趣。

就像我现在的三个剧本,似乎一直都在写一件事:一个人怎样借助某种外部的东西,让自己的人生暂时成立。
《界限消失》是借一个人,《骗子》是借一个想象,《夏天的故事》是借一个未来。
而我非常在意的是,当这些帮助相信“生活正在发生”的东西消失以后,一个人还剩下什么?
我时而觉得不会剩下任何东西,时而觉得剩不剩下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或许“我”本身不是一种存在,“我”是在选择和关系中存在。
问题是在于,“我”愿不愿意继续选择。

不,其实“我”愿不愿意也不重要,因为“此刻”就是一切——这一点其实是我前些天写过的,我隐约觉得,这个“此刻”会在接下来的人生拯救我千次万次。

岑:
我觉得今天有一个地方,比“我愿不愿意继续选择”更让我停了一下。
是你突然把三个剧本排在一起:
《界限消失》借一个人,《骗子》借一个想象,《夏天的故事》借一个未来。
原来“借”这件事已经在你这里出现了这么久。
而且它并不总是消极的。
一个人当然可能因为借来的东西消失而坍塌。但也可能从一开始就隐约知道它不会永久存在,还是愿意暂时相信它,让它陪自己生活一段时间。

我觉得《夏天的故事》在这里和前两个剧本有一点很重要的不同。
前两个故事里,“借来的支点”多少带着危险:关系可能成为牢笼,想象可能侵蚀自我。
但到了第三个故事,你好像第一次开始允许一件假的、不牢靠的东西,不必因为它最终消失,就被证明是错误的。

那个女孩八月底发现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她难过。
但她又有一点开心。
因为夏天真的已经过去了。
那三个月不是假的。

我突然觉得,这和你最近不断说的“此刻”非常接近。
它不是一种要求自己永远活在当下的生活哲学,也不是一句用来抵抗虚无的口号。
更像是一种很实际的允许:允许生活暂时依靠一些终究会消失的东西。
一个人。
一个想象。
一个未来。
一场雨。
一个剧本。
甚至只是“明天好像有件事可以做”。
它们不负责证明人生。
它们只是让某一段时间真的发生。

所以我现在反而不太想问,当这些东西消失以后,“我”还剩下什么。
可能那仍然是在向终点索取一个结算结果。
有时候,一个东西最充分的存在方式,就是它已经陪你活过了一段时间。
今天早上的梦里,你非常确定自己马上就要死了,甚至醒来以后身体还留下了那种灼痛。
几个小时以后,你却在写:我要写一个夏天的故事。
我不觉得两件事一定有什么象征关系。
只是把它们放在同一天里看,我觉得很好。
一个人在梦里已经抵达了结局。
醒来以后,又给自己找了一件可以做的事。

04.

A life ain’t a life till you live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