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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Fiction

我想找到你

壹 青春酒馆

A

【第一人称视角:夏冉冉 01】

就算歇斯底里又怎样。

只是在我故意装作无力跌倒在沙发上时仍在考虑,我刚刚顺手砸碎的他最心爱的一套茶具会让他对我的恨增加多少。同时我还在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扯得乱七八糟的衣裳像惨败的花朵,眼泪一定毁掉了我精心画好的妆。很好,我慢慢把双腿蜷缩起来又用力的抱住了双膝,再让眼前散落几丝毛糙无比的头发。就这样,把身体弯曲成一个曼妙的弧度,让他被你的软弱打败,让他沉默,让他心中百味杂陈的摔下门离开。我在心中对自己说,亲爱的,你恨他,恨到骨子里,恨到看到他就想甩他几巴掌踹他几脚让他走开,恨不得他死更恨不得他生不如死,恨不得他开车出车祸登船遭海啸出门被抢劫被刀砍,恨不得,他立马消失。

果然,在我心中对他的诅咒还未结束他就忍受不了这渐渐膨胀的气氛,似乎是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你这个疯女人”后夺门而出,趁着他的脚步声还算清晰,我用尽全力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喊着:“去死吧!”我知道,他一定听得见。亲爱的,你真棒,就让我享受一下这片刻的成就感吧。

夏末的天气依旧炎热无比,尽管我已经满头大汗,可此刻的炎热却丝毫感染不到我颓圮的神经。我还在发抖,戏演得太过逼真是会跳不出来的,我一直明白,什么真假,人生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儿么,每个人都在演戏,属于自己的不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切都只属于演得最好的戏子。我就是要赌它一回,把我从天上重重摔到十八层地狱。

就算绝望又怎样,我已经再也输不起了。

我颤巍地起身点上一根烟,企图用它重新点燃我苍白的灵魂——她现在是那样虚弱,在空气中的影子若隐若现,软软的窝在墙角不知所措的看着我。七点多钟的光景还不算黑暗,朦胧中地板上的玻璃碎屑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在喃呢,烟熏着我糟糕的头。该死,真该死,我的喉咙又开始痛了,我愤恨的把烟摔在地面的水渍里,它“滋——”的响了一声之后瞬间归于黯淡。死神就在这时来了——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我就觉得他是——他穿着整洁的西装,脸庞不仔细看挺俊秀的,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医院拿着化验单,那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我得了阳性的肿瘤——这当然是委婉的说辞,直接点说便是食道癌——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当时说的话和现在的如出一辙:“你现在想跟我走么?”他是笑着说的,那么阳光的笑可真不适合他。“再等等,”我说,“等我演完更重要的戏,我就跟你走。”“你竟然还这样跟死神讨价还价,之前你就这么说。”他笑得更灿烂了。“那能怎么办?你之前不也是这么问我的么。”我认真的回答,“我有的是跟你这个臭瘪三对打的能力,而现在我有更重要的戏要演。”死神瞪大了眼睛看我说出这样的话,我想他一定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看不起他,不过他没有愠怒的神情,只有惊讶,和笑意。

“我投降,”死神狡黠的歪了歪嘴角,“那祝你演出成功,我还会来的。”不等我回答,他便消失了。

我终于无力的走向卫生间冲洗身体,疲惫在这一刻袭来,黄昏也被黑夜蚕食。我默默下了决心,在几个小时前我就下了决心,而现在,不过是开始。万楚,你给我睁大眼睛瞧好了,看我是多么的惹人厌讨人嫌,谁让你先背叛我,我也要让你恶心我,就像我现在多么恶心你一样。

你有没有过这样一种感觉,当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那一个自己的时候,突然之间觉得对方好陌生,即便是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可是,好陌生。

——“你早就脏了。”

——“不。”

——“我早就说过你脏了。”

——“我也早就说过了,不。”

我颤抖的伏下身去继续把热的水龙头开大,而后不断往身上浇着水,镜面瞬间被蒸腾的雾气变得面目全非,我终于也不再需要去面对那一个如同审视我一般的自己了。这样很好。我忍不住眼睛发酸,反正我还可以自欺欺人的把眼泪当做水龙头里的水一样清洗我自己。可我那该死的喉咙开始呜咽起来,我清晰的听到自己越来越嘶哑的哭声在卫生间里加大了音量,与此同时我手机的铃声也响了——这是我的习惯,尽管在洗澡也要把手机放在卫生间,我总是害怕失去或者错过些什么——那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

是林裴芳的电话,我高中三年最好的闺蜜,上次去医院检查出病的时候是她陪我去的。这个小灾星,我在心里赌气的暗骂着按了接听键。

“喂?!夏冉冉!!你手机怎么才开机!!”

“林裴芳你信不信,你再这么尖叫着跟我说话我就把你五脏六腑都挖出来挂树上晾着。打扰人家洗澡真是无恶不赦。”我发现现在的我也只有对她才会这样轻松的说话了,人对真正了解自己的人果然不一样,又或者说,人对知道自己的秘密的那个人果然阿谀奉承,我鄙夷的翻了个白眼回应自己的这个想法。

“呼……还好,你没死。”我简直能想象的到她在电话那头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可真让人恼火,“冉冉,一会儿你赶紧到我家——诶,算了,我去你家接你,你赶紧收拾收拾你自己我就过去了,别再给我说什么借口了,就这样,一会儿见。”

“——诶!”这个小泼妇不等我再寒酸几句就挂电话了。我愤恨的打算把手机扔到干燥的水盆里,没想到……仍偏掉在了浴池里……“还真是我的灾星!”我急忙把手机捞出来结果它的屏幕已经亮不起来了。

真倒霉,既然已经这么倒霉了,应该不会更倒霉了吧?我这样安慰自己,我害怕自己不敢去面对今天的复查确诊。躲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还是要来了。我想我知道死神为什么来了,他是在提醒我么,还是说,他来告诉我,我没得救了,提早跟他走吧。

凭什么这么看不起我。

别这么看不起我。

我可没那么软弱,一切剧本我都想好了,只等着幕布拉开的一刹那了。那一刹那的黑暗之后,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我最华美的谢幕,我会让所有人首肯心服。我会的,我毫不怀疑,这本就毋庸置疑。

而现在,我要做的只是,收拾好行李,再出发。

B

【第一人称视角:万楚 01】

“喂?”

“……”

“喂,万楚?”

“嗯。”

“你怎么了,打个电话过来又不说话。”

“没事,出来陪我喝点酒吧,恩,老地方。”

“诶——”

还没等肖智回复我就挂了电话,反正我知道他一定会来。

肖智是我从初中就拜把子的兄弟,当初的我们一定一样有着男生未成长为男人前的征服欲——当然,你也可以说那是青春期的男孩子共有的下贱样子——我们共同的偶像便是征服月球的阿姆斯壮和香港的古惑仔,尽管他们似乎八竿子也打不着一起,却让我和肖智有了每次喝完酒互相吹嘘的对象。不过后来上了高中,我们经常谈论的便只是夏冉冉了——也就是我现在的老婆——老婆,这个词可真让我心生畏惧,即便我再怎么觉得丢脸再怎么不想承认可这真的就是事实。别说我怕老婆,这不一个性质,我这人不会说话,所以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总之,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的。

看呐,我在这个和肖智一起坐了无数次的小酒馆里等着他出现在视野,连头顶风扇的“吱呀”声我都早已熟悉,这里的一切都泛着怀旧的气息,埋藏着我的青春我的热血。大家一般都喊酒馆的老板“马哥”,但是其实他姓张名马,天知道为什么他父母给他起这么个奇怪的名字。这么多年了马哥挺照顾我和肖智的,想当年我和肖智为了夏冉冉打架也是马哥出手调解,还不让我们赔那些被我们砸坏的桌椅。都是往事了,就不提了。瞧,肖智来了。他气喘吁吁的跑的时候身上的钥匙链哗啦啦的响着,每次当我注意到那些钥匙时候他们都是不重样的,这也难怪,肖智这个家伙风流的不像话,这些钥匙都是他搞来的别人家的——当然是女人家的。有时候我真的会狠狠的鄙视他一把再骂他让他正经点儿活着,可这家伙总不上道。不过今天轮不到我来说他,我是让他听我倾诉的,所以现在我只能沉默的看着他。他站在我面前和我对视了一眼,手掌伸过来想要拍我一下被我挡住了。

“你面子还真宽,打个电话还不等我问完就挂了,堵得我那叫一个憋得慌。马哥,一箱啤酒——”肖智边说边拉起椅子坐下,掏出烟递给我,我摆摆手,他便自顾自的点上,“说吧,出什么事儿了,看你那表情跟个小怨妇儿似的,憋屈的真叫人受不了。”

“夏冉冉,”我一顿一顿的说,“她这些日子跟疯了一样。”

“嘁,我一猜就是,”肖智操着满口的不耐烦说,我心里更加不满了,“我说你老婆啊——”

“你别说那俩字儿。”我语气有些愠怒。

“哪俩字儿——”他一脸疑惑,又瞬间明白了,表情衔接的格外顺畅,“哦……我就觉得吧,万楚你活得太窝囊了,明明没有的事儿她揪着不放,你就顺着她让她火?直接把手机QQ什么的所有的联系方式给她,让她随便去查你又不怕什么,跟我比起来你真就是个……是那什么,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顺着她,你就那么怕她啊?”

“我这不叫怕她!”我大声的反驳道,很好,你看,肖智也这样觉得我是怕夏冉冉的,我愤怒的掂出几罐酒摔在桌子上,“肖智,今天我不是让你来说我怎样怎样,你知道么,有些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结婚了不是跟过家家一样随随便便的,在婚姻里又不是说要两个人彼此对立,而是要相互理解。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这么混下去不行。我今儿来不是讨论我们俩的,我是想说——”

“你是想说,怎么让夏冉冉你们俩的生活恢复正常?”肖智的眼神像看一个笑话。

“大概就这么个意思吧。”

“其实不是我说你,万楚,夏冉冉真的不是什么好货色,咳——”肖智看我脸色不对又换了换语气,“我是说,不是什么好女人。既然她现在这样一定是有她的原因,要是她真爱你她不会这样对你,我觉得八成是她想把你踹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可是,为什么呢?”我用力扣着拉环,我总是喜欢打开啤酒罐的那一瞬间,“啪”的一声,酒香就迎合着喷涌而出的泡沫飘到鼻子里。

“你觉得她最近有什么异常没?”肖智也打开了罐啤酒,“马哥,再端上几盘儿菜呗——”

“诶,来了。”马哥闲散的声音从柜台里传来。

我低头沉思想着关于夏冉冉的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变得这样让人难以承受呢。第一次她因为怀疑我有外遇跟我吵是在一个多月前吧,春末的时候,我记得那时候天空里飘的满是白花花的柳絮,格外惹人躁动。她非说在我身上闻到了一种女性香水的味道,我不以为然她却越来越愤怒,揪着这一点不放,最后和我大吵一架,她甚至差一点把我推倒在地上。后来夏冉冉开始翻我的钱包,然后每笔帐每笔帐的问我花在了哪里,我怎么会把这个记得那么一清二楚,讲不清楚了她就又开始跟我吵。最近一个多星期就真的怪了,有一次我的衣服上出现口红的印记,或者在钱包里出现一张匿名的暧昧纸条,又或者是收到的陌生号码的暧昧短信,夏冉冉看着这些更加歇斯底里的坚信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天知道这些都是怎么发生在我身上的。

噢,我的头简直要爆炸了。

    和肖智在这里瞎扯实在无聊,看着他的眼神我实在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出那是什么,最后我一口气干了一瓶啤酒就抹嘴走人,快要走出门的时候马哥喊了我一声,我扭过头看着他,他那时欲言又止的表情真让我恼火,我冲他喊:“有什么事快说马哥,在我这儿不需要扭扭捏捏的,你知道我最烦那一套。”

“没事儿,夏冉冉应该是有什么事儿瞒着你。”

“废话!”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在我走出酒馆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林裴芳。

她开着那辆我送她的小别克停在路边,没有贴太阳膜的车窗让人清楚的看到她打电话的姿态,一看就是找不到人的焦躁。我快步走到她车前,轻叩了她的车窗,窗摇下来的时候她的脸也渐渐清晰在我眼前。

“嗨。”我腾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最近忙么?冬天不过去你就不贴太阳膜是吧大姐?”

“我还有事。”林裴芳的语气那么焦躁,似乎是可以发出没有感情冷冰冰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以至于我怀疑她还是不是从前那个羞涩的对我说“你结婚之后我才会结婚”的女生了。我真恨自己这个时候的“触景伤情”,因为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我送给她的小别克离开时扬起的灰尘了——这个时候还特意加上“我送她的”小别克,我可真够小肚鸡肠的。

从前,从前,最近我总是莫名的在某个时刻想到从前,大多是高中时候的生活,高中时候的人——天知道我就是在高中的时候开始……堕落?或许在从前的大人眼中我便是如此吧。幼儿园分班的时候曾被老师争着抢着要到自己所教的班级,从那时起一直到初中毕业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说我是老师的骄傲是同学们的嫉妒对象未免显得俗气些,但我曾经的确为此深深的自豪过。只是当我回忆这段时光的时候“快乐”这个字眼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么奢侈的字眼,在我面前漂浮更多的是千篇一律的呆板和压抑,这样的字眼堆砌成了每天堆砌成了一年又一年。是个人,总要觉得无聊的。我于是很想问问这个世界,优秀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了得到它,这些无聊就是资本么。

高中以后我遇见了肖智,我们同样分在学校的尖子班,不同的只是我是凭着本事考进来的,而他是凭着老爸的钱砸进来的——直到我们玩了很久之后这还是我拿来羞辱他的一句话。不过时过境迁,半年之后的重新分班我们就双双被刷下了尖子班,而我又成了他老爸用钱砸进去帮助的对象——肖智让他爸帮忙把我们分到了同一个班。从此之后万楚便开始用“我们都是凭咱爸的钱砸进来”这句话来……羞辱我?应该在他的意识中不是“羞辱”而是在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可是因此我却一直怀着复杂的心情去面对有钱人就是财大气粗这个事实。真是不像话。

肖智不像那些街头小混混那样俗气,用他的话说“他很洋蛋”,其实他也是因为受够了,原来在初中时跟着那些人胡混那些人还不是看中了他的钱,仗着一口一个的“兄弟”就胡乱挥霍别人的钱,这样的混混不混也罢。“他们不像你”——这是肖智对我说过的最让我感动的一句话,别骂我矫情,我就不相信你身在当下的时候会不感动。“你是真心跟我做朋友做兄弟的,我不会亏待你的。”就这样,我成功的被肖智拿下了。看,连我自己都承认在他面前我是那么卑微了。

——有钱人真是财大气粗。

不过我和肖智在一块儿也纯粹是玩儿,并没有啥了不起的足以炫耀的“丰功伟绩”比如打架留下的刀疤什么的,我们从不打架,俗气——当然除了我提到过的因为夏冉冉打的那一架。和肖智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那个酒馆,没有名字的酒馆,所以我和万楚每次出门约地点的时候也都方便的称它是“酒馆”,简洁明了且一声了然。

我们就是在这里遇见夏冉冉和林裴芳的。那天我们在这里发呆,她们两人走进来——准确的说是林裴芳搀着夏冉冉走进来,夏冉冉那天喝的烂醉站都站不稳,真是难为了林裴芳。但是说实话,那天的夏冉冉可真美啊,微红的脸庞带着稚气的娇羞笑容故作姿态,那么小就知道如何在喝醉了之后更加娇艳动人,真是让人受不了。

我想那时肖智和我的感受一样的,不然他不会默契的和我一起站起来去帮林裴芳扶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女孩,我记得当时我和他一人帮林裴芳搀着夏冉冉的一只手坐到了我们的位置上,林裴芳在后面着急的喊着“你们想干嘛”,肖智率性的掏出了学生证在林裴芳眼前晃了晃——“喏,再看看你穿的校服上的字,我们一个学校的,帮助同学,不行么?”林裴芳赌气的红了脸坐在我们身边,低声说:“她刚和她男朋友分手。”

——“她叫什么名字?”

——“夏冉冉。”

我记得,那天我们都忘记了问当时素不相识的林裴芳叫什么名字。

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在准备着猝不及防的发生。那个时候,如果一切都停留在那个时候该多好。危险的幼稚和单纯,都悄然生长在日日拔节的身体里,于是一切都是那么的美丽。于是,或许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酒馆在我们的生命中如此重要,因为我们以为自己对它是如此轻车熟路,驾驭轻熟。它仿佛就像是那一个不会倒塌的灯塔,无论我们的帆船漂泊多久,离开多久,彼此分道扬镳又是多久,它仍然会以一个一无所知的小孩儿或是老朋友的姿态坚定地等待着我们的归来。它见证了我在所谓的大人们眼中的堕落,见证了我和一群可爱又可恨的人们的感情,见证了太多太多我了解,又或者我自以为了解却一无所知的事实。这里有我的青春,有我的热血,有我的感情——有我再也不会重来的一些人生在如今的我每一次光顾的时候一遍遍追问着我。

这些我自以为是的喃喃自话,又有谁会真的在乎呢?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站在路边,看着路灯渐渐明亮了起来,车水马龙,灯火霓虹,这个世界也一点点喧闹了起来。手机的震动和铃声提醒着我要接电话,是老妈打来的。

“喂?儿子,今儿你和冉冉来这儿吃饭吧。你爸今天光荣退休啦。”

“恩,好,冉冉就不去了。她今天单位有事要加班,我马上过去。”

“哎呦,这么忙,可要好好心疼心疼她。”

“知道啦妈,就挂了。”

“恩。”

见没见过对自己的儿媳妇比对自己的儿子都要亲的妈?我妈就是。

转身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没有贴太阳膜的小别克,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看到副驾驶上坐着的是夏冉冉,就算她再怎么故意挡着脸我也确信那一定是她,谁还会在大晚上的戴着副大红色的墨镜在车里坐着啊——那个墨镜,还是我给她买的呢——我再一次鄙视起自己的小肚鸡肠了。

——真是更不像话了。

我挥手叫了一辆出租车朝郊区的老妈家赶去,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跟踪她们,以至于看到她们的车停在了医院门口。只是还来不及等我喊停车,她们的身影就已经快速的隐没在我的视线了。算了,我对自己说。

出租车停在老妈的房子前,我走进去的时候“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却让我又没来由的想到了马哥的酒馆。

“妈,我来啦。”我喊着,巨大的木门像是在沉睡。

贰 红颜

C

【第一人称视角:林裴芳 01】

“要死么你林裴芳!正好被万楚撞个正着!”夏冉冉边说边把她那大得吓人的红色墨镜摘下来,她的眼袋真重。

“我也没想到啊,开始我去你家的时候在那里见过万楚一次,谁知道回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我耐着心跟她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面对夏冉冉时我心中总有一种类似于……高人一等的感觉。当然这并不确切,可是每次看着她跟她说话我都忍不住想到她得了癌症的事实,下意识中我会以为她比我不幸,所以说话什么都会让着她。而每次夏冉冉都会因此生气的骂起我来。我知道,她不允许自己的骄傲变成别人俯视的不堪入目,她向来都是一个骄傲的人,所以她必须得把自己的骄傲进行到底,无论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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