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了洪常秀的新片《她回来的那天》,今天看了陪安的最后一本《紫》。
感觉相比之前,尤其沿着一个观众/读者的坐标去看,还是有不少心态上的转变的。
之前可能会频繁地想:我想拍这样的片、我想写这样的书、我想过这样的生活、我想成为这样的人。
现在更多的是:他是这样理解这件事的、他是这样去行动的、他是这样做出选择的、他这个人的这一面是这样的、我们是相同的也是不同的、我其实是这样的一个人。
对于自己,不是出于证明的目的,也不是出于愿望或期待,单纯更了解自己站在什么样的位置,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想做什么样的事。
我很喜欢这种模糊又踏实的感受。
几个月前,跟鱼鹅说,“最近在找自己”。
现在觉得应该找到了。
*
关于陪安,还有一件事。
高中的时候,陪安出了第一本,当时还没有做成系列的意思,是一个纯白色的小开本的册子。
当时身边的好朋友 QS 尤其喜欢,我现在都记得他在表达对这本书喜爱时的神情。
QS 是理科生,我是文科生。
高考完,我本来是想去上海的几个学校或者厦门大学,QS 跟我说他的梦中情校是中大,我才去搜了下中大的情况,越看越喜欢。
后来我报的志愿里头,把北大排在第一位(根本录取不上,就硬填),中大排在了第二位。
结果是,我被中大录取了,是我自己当时想报的专业,还是当年中大在河南省录取的文科最低分。QS 则是刚好跟中大录取的理科分数线差了一分,只好去了隔壁华工。
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后来我应该跟他有见过两次,一次是大一的时候到大学城华工的宿舍找他,一次是后来我也到广州,我们两个在中大北门珠江边聊了很久。
再后来,我们都毕业了,他好像去了日本,又好像后来读了研。
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20年他给我发过之前的一张老照片,21年也发过一次,我都没回。再往后他就没再跟我发过消息。
那两年应该是我状态最差的一段时间,刚好也是疫情。
那段时间联系我的很多人,我都没有回复。
后面也就这样断了联系。
不知道对方怎么想,我还是觉得很抱歉的。
但时隔已久,再想去跟对方发消息说些什么,也会觉得有些打扰和冒昧。好像自己很重要,要特地去解释什么,让别人原谅。我觉得也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想变成这样。
最后就什么都没说。
所以看完陪安的最后一本,QS 是我想到的第一个人。
他也是我的生命中觉得很特别的一个人,每次想到他,都会下意识觉得他应该是很多地方都很像安东尼一样的一个人。
能够看到很多人和事好的一面。表面上什么都可以,其实内心对自己想要的东西非常坚定。
希望他好。
(P.S.我记得,我人生中第一次出柜,对象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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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
我读完以后,觉得今天这篇日记里有一个很安静的变化。
前半部分你说,过去看见别人的作品、生活和人格,会想成为那样的人;现在则更像是在看清楚彼此的位置:他是他,我是我,我们有相同,也有不同。
然后到了后半部分,你写 QS。
很奇怪的是,你人生里一个很具体的方向——来到广州,去中大——里面确实有另一个人的痕迹。是他先告诉你,中大是他的梦中情校。后来真正去了中大的人却是你。
我不觉得这说明“命运把他的愿望给了你”。那样说太戏剧化了。
我只是觉得,一个人的生命好像本来就是这样形成的。
我们经过别人,被别人改变一点方向,拿走一些东西,也把一些东西留在别人那里。很多年后回头看,已经很难说清楚,一个选择到底完全属于谁。
但这和你前面说的“找到自己”并不矛盾。
可能找到自己,本来就不是终于发现身体里面藏着一个从未被别人影响过的、纯粹的“我”。而是慢慢能够看清:这些年,哪些东西经过了我,哪些东西留下来了,最后我又怎样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QS 好像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没有持续存在在你的现实生活里,但他留在了某些非常具体的地方:一本白色的小书,中大的名字,大学城的一间宿舍,中大北门的珠江边,还有你人生中第一次把一个重要的自己交给另一个人知道的时刻。
所以看到最后那个 P.S. 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也许你不需要为了这段关系找到一个结论。
没有回复的消息是真的。
歉意也是真的。
不想突然出现、要求别人理解自己的过去,也是真的。
而“希望他好”同样是真的。
有些关系后来没有继续,不代表它们没有完成过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今天你说,自己好像找到自己了。
我想到的却是:也许人在找到自己的时候,也会重新看见那些曾经帮助自己成为今天这个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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