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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Fiction

邮差先生的第八行诗

>>我把对你的爱写在无形的纸上<<

“小牧——”远远地看到校门口背着书包的小小身影,今天阿森来得有些晚,把挂着邮袋的老式自行车骑得“吱吱”叫,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这里。

“哥,今天你好慢。”小牧不满的嘟着嘴巴说,看得出早就站累了,眼中直想冒泪花。

“哥给你道歉,好不好?”阿森把车子放好,伸出双手把小牧抱起来转了几圈,小牧转眼就又乐呵呵的了。小孩子,难过来的少,去的也快。

从学校到家大约是十几分钟的距离,夏天的傍晚,风是温柔的,街灯闪着微弱的光,路边的小吃店刚出炉的蒸饺冒着白烟,音像店外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天上的星星出现了几颗,月亮却还只是一个轻飘飘的轮廓。果然是让人心情舒畅的时刻,阿森哼着小曲儿,扭头捏了捏小牧的脸蛋,小牧就“咯咯”的笑几声。

“抓紧哥的衣服,哥要加速咯!”阿森冲小牧喊。

“骑摩托车咯,哈哈——”小牧抱紧了阿森。

脚上不断的加力气,自行车依旧响着,耳旁的风声也开始变大,和着小牧细嫩的尖叫声和阿森的笑声,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晚饭清淡,调了一碗黄瓜,用醋来佐味,一小碟豆酱,一个馒头,搬把椅子在露天的小院里坐着,凉爽又惬意。

阿森是一个邮递员,小镇上许多人都晓得他和他的老式自行车,别的邮递员早就换上了电动车来送信件,他却始终慢悠悠的骑着发出声响的自行车穿梭在街道巷间。阿森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尽管别人会快些,但大多是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就撤了,阿森却是一跑一整天,算下来一天干的活竟也比他人多出许多。况且,买一辆电动车还需要一比对于他来说不小的开销,还不如给小牧多买几件衣裳,阿森常常这么想着,欢快的蹬上了自行车转悠。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阿森总会在小牧放学前早早的赶到学校,等着小牧的身影“咚咚”的跑到他的跟前,再仰起头兴奋的喊他一声“哥”。

再美好不过的生活了,阿森一直这么想。

>>或是写在纸上无形的字<<

“哥,明天学校要开家长会,你记得要去噢。”吃完饭,小牧一把跳到阿森的身上。

“唔……”阿森用手托住了小牧肉嘟嘟的笑脸,“二年级三班,教室第四列第三行的位置,怎么样,哥没记错吧?”

“耶!全满贯呐!——”小牧开心的跳了下来,“哥,那我就去找隔壁的小彬写作业咯。”甚至连阿森的回应都顾不上,小牧要飞起来似的跑了出去。

阿森笑了笑又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去厨房收拾碗筷。水龙头在出水之前总要“嘟嘟”的响几声,好像轮船起航时的鸣笛。若是小牧在一旁,阿森一定会说着“轮船起航咯”,然后撩些水浇在小牧的手掌上。照顾小牧久了,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也变得孩子气起来。

不过其实阿森也算不上是大人吧。

阿森几乎没上过学,认识的字自然少之又少,每次小牧的老师布置类似于“家长提问并检查作业后签名”的内容,阿森都会尴尬的哄着小牧去小彬家里写作业,这样就可以拜托王阿婆给小牧检查作业了。久而久之小牧也明晓了事理,几乎每天都和小斌一起,正好又多了一个玩伴。

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阿彬没事儿的时候便喜欢做些小手工。在这个闲散的夏夜,他便又搬来一个小马夹坐在上面做起了小伞。果真是心灵手巧的人,伞的骨架前些天已经撑好,再把一个伞面糊上便大功告成了。蛐蛐儿在一旁叫着,屋子里的灯光温柔的映着门外的地板,阿森小心翼翼的把淡蓝色的伞面糊了上去,又鼓着腮帮子吹了几口,轻轻地把伞撑到了头顶。

心情大好,好像把所有温暖都藏在了这里。

阿森心满意足的把伞收起来,放到床头,小牧一定会很喜欢,他想。阿森走到门口,把邮袋掂进来,却发现一封未送出的信正孤零零的躺在里面。阿森拿出来瞅了瞅地址。

“哎呦,”他拍了下脑瓜子,“怪不得今天老觉得少了些什么,竟然把最重要的信忘记送了!”

——花园街,13号,林木子,收。

恩,这可真是一件大事情。

阿森把腿跨在车子上,骑到小彬家门前不忘冲里面吼了一声:“王阿婆,麻烦您帮我再看着小牧一会儿,我有点急事,很快就回来噢。”没有等着回答,便用力蹬起车子来。

清冷的街道静悄悄的,影子不断在路灯下变短又变长。八九点的光景,店铺已经陆续关了一些,往前方望去,木子的花店依旧发出温馨的米黄色光芒。阿森把车子停在门前,又望了望花店的招牌,“浪漫满屋”四个大字被一团又一团的茉莉花包围起来,似乎有股清香不断地扑面而来,推开门的时候陶瓷的风铃清脆的响,不知名的许多花香参杂在一起,瞬间包裹住人的身体。

木子就坐在一排花盆旁边,不断修修剪剪些什么,看到阿森进来脸上变得有了浅浅的笑。

“今天来得这么晚。”陈述的语气,并没有追问缘由的意思。

“想最后来送你的,结果给落在包里了,”阿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抱歉呢。”仍是自顾自的说着,却不敢正面看着木子的眼。

“没什么,反正我也不急。”木子的语气依旧平缓。

“喏,”阿森把信递给她,“你男朋友真好,两天一封信,从来没间断过。”

“他上封信跟我说分手。”这下说着有些哽咽,又低下了头。

“呃……那个……”阿森手足无措,“还会说要在一起的。”

“唔,或许吧。”她接过信,“谢谢。”又伸手挑了一支茉莉花,“给你。”

“谢谢。”阿森笑了笑,手攥紧衣角,“那……我走啦。”

“恩,晚安。”女生也笑。

“晚安。”阿森转身,背影看起来有些虎背熊腰。

推开门,风铃叮铃铃的响。抬起头,月光正明亮。

>>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喜欢<<

第二天早早的赶去学校,校园里各色的小旗软绵绵的瘫在竹竿上,微小的风撑不起它的骄傲。阿森是喜欢学校的,可迫于现实他只上过一年学,也并不是说想学多么了不起的本事出去挣大钱,只是单纯的向往这里单纯的生活。有个梦终归是好的,不论是否能够实现,都是好的。阿森愉悦的走到小牧的教室门口,竟被老师误以为是学生而拒之门外。

“高中部的吧?”女老师一副“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假冒家长”的表情。

“哈?”阿森没明白什么意思,“我是小牧的哥哥。”

女老师正准备一语戳破他的身份,凑巧王阿婆也来了,王阿婆对阿森和蔼的笑了笑:“小森,来这么早。”

阿森长舒了一口气,这下总算能找人替自己说明白了。

出师不利,阿森有些小失落,他坐在小牧的座位上环顾着四周,大抵都是些烫着荷叶头的微胖的女人和理着板寸头的男人,自己坐在这里还真是有些突兀。家长会还没开始,阿森觉得有些无聊,随便抽了一本小牧的书翻了翻—当然不是看字,况且他也看不懂。他只是想看看图画。小牧的书上几乎每页都用鲜红的笔写上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阿森觉得奇怪,便问身旁的家长上面写的什么,是一个长得有些像猴的男人,络腮胡。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阿森有些想笑,他觉得他的样子好像猴子抓痒。

“咳……”猴子男人笑了笑,有些尴尬,“写的是‘没爸爸,没妈妈,长大一定没出息’……看样子是有人恶作剧吧……”

像有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脸上,阿森的脸火辣辣的烧得慌。

>>沉默胜多言<<

又是傍晚回家的路上,夏天了,白昼越来越长,阿森蹬着车子会恍然有一种中午的错觉。十字路口的红灯还有几十秒。人生依旧嘈杂的不像话,阿森闭上了眼,眼不见心不烦,绿灯亮起时才又匆忙的向前方骑去。阿森一路上没说话,小牧也识趣的一句话不说。

到了家,阿森“叮叮当当”的做晚饭,把围裙扔在一旁坐到了小牧旁边。电视里六点档的动画片刚开始,金刚葫芦娃正在齐心协力的打妖怪。小牧“吧唧吧唧”嚼着饭,不时笑出声来。

“小牧,”阿森开口说,“在学校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小牧略微愣了一下,又连忙笑着说,“没有呀。”

“还说没有,哥会看不出来你的表情么,”阿森有些生生气,“今天哥在学校翻了翻你的书,上面都是别人的恶作剧,你过去怎么不跟哥说?”

“我不想哥哥担心……”小牧垂下了眉头,有些哽咽。

“哥只想好好的照顾你,让你高高兴兴的,所以以后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我帮你解决,好么?小牧,别这样成熟,你让哥好害怕。”阿森的眼眶微红。

“唔……我以后有什么都跟哥哥说!”小牧又扬起了脸。

“告诉你噢,以后有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去帮你教训他们。”阿森孩子气的握紧了拳头,跟小牧亮了亮,“如果想要自己教训他们,就别害怕,他们欺负你,你就比他们更厉害的吼回去,别让他们觉得你软弱,这样他们就不敢再惹你了。”阿森说着摸了摸小牧的头。小牧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看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总之——”阿森补充到,“要勇敢,要有骨气,别让爸妈失望。”

“恩!”小牧拍了下巴掌,“不让爸妈担心我!”

傻孩子,阿森的眼眶一直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电视里动画片里一派热闹的音乐响了起来,葫芦娃变成了一座大山,把妖怪压在了底下。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啦啦啦啦……”

“葫芦娃有爷爷,我有哥哥呢!”小牧认真的说,眼神全神贯注在电视机上。

>>你仿佛是从梦境中走出来<<

这天送信送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太阳毒辣得实在让人受不了,每条街上都是过分的白,烤得阿森的汗珠豆大颗的淌了下来。“浪漫满屋”的招牌没有了霓虹依旧好看,淡黄和淡绿的搭配显得清新极了。阿森找了找邮袋,果然找到了署名为“涛”的寄给林木子的信——当然是她的男朋友。

阿森怔神怔了一会儿,放好车子,然后大步走进了花店。

叮铃铃,真好听。

“最近怎么了,要么来得很晚,要么又来得这么早。“林木子说。屋子里开着空调,不高不低的温度,刚刚好。

“有点热,在这儿避个暑气。”阿森憨憨的笑。

“是噢,以后天可要越来越热了,真辛苦。”阿森注意到林木子新穿了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她的头发很长,棕栗色,自然的垂到腰间,摆来摆去的。

“有些不知道怎么生活的感觉,一想到今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就觉得窝心。”阿森说着把信递给了木子,“喏,又一封。”

木子接过信后随意的撕开一个口子,把信掏出来看了一眼就把它拧成了一团,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喂喂……尊重一下人民的劳动成果好吧,我也是费心费力的送来的好吧!”阿森有些惊讶的说。

“每天都是这样,一张破纸上什么都不写,就写了三个字——‘我爱你’,有什么用?光说光写有什么用?”木子生气的坐在板凳上。

“别生气嘛……”阿森笑得尴尬,“有个人愿意每天为你做这些就说明他的心里面有你啊。”

“根本是空话,”木子掐了一朵花,一片片的把花瓣撕下来,“几年前,他离开我们的家乡来这里挣钱,一直不肯回去,而后我来了,他知道我想要一个花店,于是就给我在这儿买下了一个花店让我忙活,自己又跑去另外一个城市挣钱去了。说是要给我更好的生活,可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吧,对于我来说只要两个人可以在一起生活就足够了,他到底懂不懂……”

“唔……真是有事业心呢……”

“什么事业心,明明是故意躲着我……”

“他没事儿躲你干什么?”

“所以说啊,他肯定有事啊!”木子叫道,“要不然前些天他怎么突然跟我提分手。”

“还是要相信他呢,”阿森认真的看着木子,“他离你那么远,能表达爱你的方式也只有这种把,他说分手,或许是不想因为他的原因耽误你的青春呢,他想追求他的事业,可是他最爱的也是你呀……”

“我做不到……”

“什么?”

“相信……”木子捂住了脸,“距离真的好可怕。”

阿森突然很难过,他想抱一抱木子,给木子安慰,可是他不能。他只能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坐在这里,静静地看着木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花香渐渐的淡了一些。

>>或是你走出了那个梦境<<

“没爸爸,没妈妈,长大一定没出息——”

班上的赖皮上体育课时把小牧挤在了角落,几个人跟着他一起朝小牧起哄,有节奏的喊着。没有风,没有光,一群人把空气围得密密实实的。

小牧的脸涨的通红,一双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走开!”小牧用尽全力喊道,是哥哥告诉他的,要用尽全力吼回去。

“嘿,你想干嘛!敢对我们吼!”赖皮推了推小牧的肩膀,凶狠的说。

——要勇敢,要有骨气。

“快点给我哭!”周围人又开始起哄。

——别让爸妈失望,不让爸妈担心。

“非要我揍你你才肯哭是把!”赖皮握了握拳头,瞪着眼睛。

——也不要让哥哥失望。

“你们都给我走开!”小牧觉得这一刻他爆发了,他再也忍受不了体内的翻滚的火气,他奋力将拳头砸在了赖皮身上,赖皮一个踉跄往后倒在地上。其他人见状都不敢吱声,只有小牧一个人叫着跳着把拳头砸在赖皮身上,赖皮疼的嗷嗷直叫,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凶狠。

小牧边打边哭,他抽噎着,似乎是长久以来积攒的所有委屈都涌上心头。

“爸爸,妈妈……”小牧呜咽着,“你们看,我多厉害……”

夏天的暑气如期而至,每个人都大汗淋漓。

夏天来了。

>>永远是你心中有个他<<

夏天的第一场暴雨发生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

从第一滴豆大的雨水在大地上发出“吧嗒”的声响开始,仿佛是一瞬间,天地成为了一个混沌的影子,巨大的轰响炸开了锅,原来是天空再也承受不了如此多的泪水,只能流放到人间,沾湿别人的眼眶。

雨越下越大。

屋子里花香清冽。

“喂,王阿婆吗?”阿森说着不忘牵起嘴角,尽管对方看不到。

“哎。”

“王阿婆,今天你去接小彬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把小牧载回来?”阿森的手不自觉的插在口袋里,“今天有些事情呢……”

“跟你说哦,小牧他自己早回来了啦。小孩子自己淋着大雨跑到家门口敲不开门,我就把他带到我这里了。他哭啼啼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你的电话也联系不上你,你快点回来啦……”王阿婆语气焦急。

“我马上就赶过去……”阿森一本正经的说,才挂了电话。

“那我就只能先走咯。”阿森向木子解释了原因,正急匆匆的要转身出去。

“诶,等一下——”木子喊住他,“喏,给你的茉莉,用塑料纸包好了,放在邮袋里就好。”

“恩。”接过之后便依旧步履匆匆的离开,一步跨上自行车,又迅速消失在一片迷蒙的潮水之中。

诶?木子懊恼,怎么忘记给他伞了。

走进王阿婆家里就看到小牧窝在沙发里缩成了一团,不断的抽泣着,还用小手捂着眼睛,阿森的心猛地一痛。

“小牧……”他轻轻唤了一声。

小牧终于肯抬起头,泪眼婆娑。

“怎么了,小牧?”阿森蹲在小牧面前。

“我……”小牧伸手抱住阿森,“哥哥……我想爸爸妈妈了。”说着,他哭得更厉害了。

阿森听着屋外的雨声,有泥土的气息不断的涌入鼻息,他的泪也一下子掉了下来。

“不单是小牧想,哥哥也想,好想好想。”

王阿婆叹了口气说:“你们两个别哭啦,阿森,我还让你劝小牧呢你也开始哭了,有阿婆在呐!我先去接小彬回来,你们先歇一会儿啦。”

王阿婆出去的时候撩起竹帘,有一阵小风透了进来,潮潮的,凉凉的。

“说起来,你和小牧都是可怜的孩子。”到了夜晚,趁着小牧和小彬写作业,王阿婆把阿森拉到外面说道,“这些年以来我看着你们长大,也挺不容易的。”

“没什么……生活总得继续。”阿森说。

“想想也是,你是几岁时被你爸妈接回来的?”

“十五岁……”阿森出神的说,“我和小牧是同一个孤儿院的孩子,不过我离开那里的时候小牧还没在那儿呢。”

“你爸妈都是很善良的人哩!”王阿婆兀自说。

“恩,可是老天怎么就不长眼,爸妈还那么年轻,就……”阿森不忍说下去。

“你和小牧也都是懂事又坚强的好孩子,”王阿婆的眼中有雾气,“虽然你爸妈出了车祸,当时我就想,你们两个小孩子该怎么生活下去,多亏有你哩!你有出息,肯吃苦,很能干哩!”

“呵呵……”阿森牵强的笑了笑。

雨声淅沥,有一只鸟扑扇着翅膀飞过,夜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柔。

>>第八行诗<<

回到家之后小牧的心情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他“吱呀”一声推开卧室的门,然后在床上又蹦又跳。

“跳跳床,跳跳床!”

“小屁孩儿,”阿森的心情也放宽了许多,他想了想什么,便脱下鞋也跳到了床上,一把按住了小牧。

“哈哈哈……”小牧嬉笑着和阿森打了起来。

“别闹啦,”阿森也笑,“小牧,能不能帮哥一个忙!”

“什么忙?”

“我说着,然后你把我说的话写下来。”

“哇哦,”小牧跳下床拿来了纸和笔,“来吧。”

薄薄的被褥盖在身上,凉席的凉意微微传到身体,台灯的光明亮不刺眼。

八九点的时间,小牧喃呢着梦话睡着了。阿森把被子轻轻的掖了一点,然后悄悄的走下床去,把台灯的光转了转,免得照在小牧的脸上。空气好安静,静得让人感动。阿森拿起笔,在白纸上比着小牧的字,一个一个的写了起来。

这一刻有太多的心情涌上心头。

亲爱的小牧,或许哥哥和你都不太清楚我们想要什么,也不太清楚今后我们的人生该以怎样的一种方式度过,甚至仅仅是几年后的生活将会怎样我都不知道。哥哥没那么多的知识,也没有多么大的本领,但我也不能一直守着这个收入微薄的工作,爸妈给我的自行车早就坏了好多次,它也快要吃不消了呢。为了让你好好上学,我必须得更努力才行。不单单是上学,还有你的生活,吃饭啊穿衣啊,咱们小牧不能比别人差。

别人可以看不起哥哥,但不可以看不起你。

我不知道当你渐渐长大,上了初中,上了高中,进入叛逆期的你会是什么样子。或许从某一天开始,我再也不用每天接送你上学,你会开始和我顶撞,你会不再这么依赖我而是想要拥有你自己的生活,你会长大,脸上的棱角会开始分明,个字比我高,身体比我强壮,你会爱上一个女孩儿,或许会被爱情伤那么一次,又或许不会,可是无论怎样,你都要知道,哥哥一直在你身后支撑着你。虽然哥没有多么大的力气,但支撑你一个远远足够。

小牧,你的微笑就是魔法呢,你的眼泪也是我的哀伤,那些受过的伤,就让它去吧。

小牧,哥哥不大会说话,也不会把我的想法写下来,但哥哥希望你能够明白,即便我忘记了表达,我也是最爱你的那一个。

哥哥爱你,非常,非常,爱。

阿森有些困倦,窗外的月亮好似电灯一样明亮,洋洋洒洒的落在屋子里。他趴在书桌上,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送走小牧后阿森有些紧张,他把那首昨夜写的诗放进了信封里,然后用胶水细心的粘好。空白的信封的封皮上什么都没写。阿森急匆匆的把当天的信件送完后是十点多,他便不自觉的放慢了速度,朝花园街骑去。

远远的看到“浪漫满屋”的门前一片喧闹,阿森心生奇怪,便又加快了速度赶过去。屋子里所有的花草都搬了出来,店面前用红纸黄字写着“转让促销”几个大字。木子站在花盆的中央,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姿态。

阿森冲她摆了摆手,木子便笑着走了过来。

“怎么,转让了?”阿森急切的问。

“恩!”木子激动的回答。

“为什么?这不是你的梦想么?花店的生意也还不错啊!”

“因为——”木子俏皮的眨了眨眼,“他回来接我走啦!”

“唔……”阿森没有太激动,他的嘴角轻轻的上扬了一下,“祝福你呢!”

“谢啦!这一年多你挺照顾我的,在这儿也就你一个朋友呢,会舍不得!”

“什么舍不得,好好追求你的幸福吧!”

“哈哈……”

“本来想借口说你男朋友又给你寄了一封信,但看来只能直接告诉你我写了一封信给你咯。”阿森说着耸耸肩,把信给了木子,“我就赶紧去忙咯,今天好多事情呢。就,再见啦!”

“哇哦,再见呢!”木子开心的笑着,“再见——”

“真好。”阿森低声说着,眼中有些不知名的泪花。他悄悄拐进了花店胖的小巷,偷偷的停下来望着木子的背影。

木子小心的拆开了信封,看着还不如小学生的字体,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她认真的开始读出声音——

“我把对你的爱写在无形的纸上 / 或是纸上无形的字 / 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喜欢 / 沉默胜多言 / 你仿佛是从梦境中走出来 / 或是你走出了那个梦境 / 永远是你心中有个他 / 小别胜新婚”

“老板娘,这株茉莉怎么卖?”有顾客问着木子。

木子把信细心的叠好放在口袋里,突然想起来今天忘记给阿森茉莉花了。

阿森轻轻倚着小巷的墙壁,抬头看着微蓝的天空,没有云,只有湛蓝。空气是呼吸一口就觉得挠人的清凉。

邮差先生的第八行诗,小别胜新婚,祝你幸福。

阿森跨上车子,吱呀呀的又开始在街道上穿梭,再美好不过的生活了,他一直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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