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觉得自己是个在面对旅行时记忆力很差的人,新鲜感常常会洗刷掉具体的细节,每次回忆起更多的是当时的情绪。这次去贵州织金,不同的是有拍摄任务在身,所以多数时候是看着小小的取景器里的世界,回看那些零零碎碎的素材,各个细节历历在目,才慢慢感受到当下的情绪。
其实我不太习惯在一个“集体”中生活,从小到大只跟过一次旅行团,更多地是一个人去完全陌生的地方,有种“反正没人认识所以做什么都可以”的自由感;拍片也是,经常是半夜或凌晨拿着相机去随便什么地方拍别人,或者拍拍自己,再去剪那些素材的时候都是无所谓分享的小小愉悦感,我把它们命名成碎片一碎片二,就这么累积起来。所以去贵州,在不同的组别里我选的是机动组,免去了选题,免去了固定,与其他组的人相比其实更像是旁观者角色的存在。和国炳师兄住在一起,也经常默默当个小透明看 VR 组的同学开会、剪片,回想起来是很有趣的一段时间。
当然,重点还是在贵州面对的人和事,我最大的感受和想法大概是两个。
第一是,什么叫“记录”呢。之前看纪录片,总觉得“真实性”是个很难讲的东西,比如有个半路出家拍纪录片的人拍了自己的故乡,片子叫《秉爱》,记录了三峡工程前后搬迁前后的村庄里人物的状态。里面有一幕是张秉爱和一个抽烟的妇人悄兮兮地讲家里的琐碎,之前我看可能会觉得很别扭,因为这种荧幕上的真实还原到拍摄现场对我来说很别扭,两个机位,一个在门外,一个在她们面前,这种情况下这两个人所表现出来的真的是所谓的“真实”吗?去贵州看大家拍摄的过程,其实也没有很好地解答我的别扭,无论是拍摄照片还是纪录片,大家考虑更多地是让村民站到坐到某个地方,然后一堆人在前面咔咔咔调试设备,再咔咔咔是快门的声音,这种方式常常让我觉得有种打扰和入侵的感觉,记录下的东西也缺乏某种说服力。但同时地,算是小小的冒险,在群建村认识到一位大哥,和他在晚上聊天喝酒,之后的行程里他总会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带我们出去吃东西或者玩些什么,在相处的过程里他也会分享他的生活,比如曾经念过大学,也在深圳工作过,现在在家待着,同时我们也会拍下一些点滴——这种方式的记录让我觉得更信服。对我来说,体会到的“记录”大概是相处之后自然状态下的记录,而且自己的体验远比别的来得更多更好。
第二点感受是虽然个体的生活千千万万,但意识到身处的环境和意识到个体的存在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走在首尔明洞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和走在织金县城街头来来往往的路人中,有什么不同吗?对我来说好像没有。街边是一样类型的店铺,超市、快餐、小吃和服装店;身边是一样类型的人,想着要回家、要去接孩子、要买点什么或者要去哪里玩。或许可以再想下去,现代人和之前的人有什么区别吗,过去的人依海就打渔,依山就种树,依原就耕地;现在的人在城市里就工作,在乡村里就耕地——可能不大准确,但多数是这个样子,我们似乎都被生活的环境所定义着,而忘记了其他可能性,互联网在这个层面上显得多么有意义啊。了解到各种不一样的生活方式,才能知道自己缺乏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才会去寻找或者创造适合自己的环境,才会明白个体或者说自己的价值在什么地方,才会发现贫穷不是贫穷,富有不是富有,看着山里的孩子我常常会觉得他们一定要意识到自己生活的地方和了解的事情不过是世界一隅这件事是如此重要。
总而言之啦,这次去贵州的经历让我学到和明白了一些东西,也让我对集体有了新的认识,去到哪里都有大佬罩着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希望大家回想起来也都是有些什么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