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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少年

【01】

看着那一杯水,我突然很害怕。

是刚倒上的半杯热水,没有被水淹没的地方沾满了热气凝结成的水珠,先是密密麻麻的细小而后互相融合变成了亮晶晶的水块儿,依旧认得清摸样。忙了阵其他的事情又回来后,发现那些水块已经随着时间消了棱角,连成一道道水渍落入杯中,热气很快包围了曾经的痕迹,于战场上繁衍出新的生命。

胃里突然难受的厉害,我拧开瓶盖将它一饮而尽,不知道是喝得太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前逐渐蒙上一层白雾,眨一下便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脸庞。

是不是我眼中藏有的水滴也最终失去了本来的模样,演化成一道水渍刻在我身上,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我趴在桌子上,不可抑制的大哭起来。

——“我是怎么了,怎么这样了。”

【02】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窗外的梧桐树叶上承载的光亮那么闪烁已记不清,但每每坐在教室的阴凉处望向它们的心情却一直明晰,是会突然间把内心失落的天空明媚起来的微小幸福感,贯穿在夏日的始终。所在的教室位于教学楼的角落,一天下来也没有阳光落进来,所以我很用力的“恩”了一声当地理老师告诉我们下课要多出去转转享受一下阳光的温暖。

是这样的一个人。阳光闪烁在视网膜会自动连接到身体里那部分快乐的神经,连嘴角也会随之上扬起来,其他之类的等等天气却不行,哪怕是阳光稍稍黯淡一点的还不能称之为阴天的晴天,我都会因为看到窗外的树叶没有一片耀眼而变得失落。常常跟朋友说,某天如果下雨了那你一定是可以直接认定我是不开心的,非常,非常不开心的。很奇妙的一件事,从初三开始并注意一直延续到现在的一件很奇妙的事。只要是下雨天或者阴天,总会出现或多或小的让我感到胸膛发胀发酸的一些些理由,就像一个魔咒罩在头上无形无影却又真实存在。

追根溯源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因为语文老师姓杨所以我们私下里给她去外号叫“杨贵妃”,或许是五年级后刚换的老师想要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次考试时她便让班里成绩好坏的学生安排到同桌的位置说要我们“互相帮助”,还煞有介事的问我们谁不同意这种做法。天知道向来懦弱的我在那个时候为什么那么正义直接站起来说“我不同意”,杨贵妃瞪大了眼睛然后拿捏着没有整理的表情对我说“那你就别考了”。就是从那个时候吧,第一次出风头的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后来,后来。作业开始被无缘无故的要求重写,上课被提问最难的问题回答不了就站在门外,在吃面包时被她嘲笑说“这面包颜色怎么跟屎一样”。雨天,都是雨天。甚至于有一次被她叫去办公室的时候天空打了一声响亮的雷之后大雨倾盆,她在地上泼了些水让我在上面做俯卧撑。“外面下雨了,屋子里也下了”——她这么说并笑着看着我渐渐支撑不住身体摔在了屋子中她制造的雨水之中。

害怕雨天,很怕很怕,就连撑伞在雨中走的每一步都因此变得谨慎起来。

其实内心并不是一个多么阳光的人,却深深贪恋着每一寸阳光的温暖,说到底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吧。

——“我喜欢夏天大大的太阳。”

【03】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糟糕的一个人了。

不明白圆滑不知道随和反而是固执的不像话,就算撞了南墙也要把南墙拆了继续走的性格任谁都是受不了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肯忍让,讨厌不同的人程度也会自己分为三六九等区别对待,但至少都不会伪装自己显而易见的厌恶之于他们。不懂人之常情,只知道不开心就是不开心,不想做的事就是不去做,不会说话,只会在与别人发生争执的时候草草收场而后在脑海中将整个过程再回放几遍,顺便臆想着自己如果这么这么说会怎样这么这么做会怎样,又或者默默拿出纸币写下诅咒对方的话。

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别人搭讪也是直接诶把头埋在胳膊里不予理睬。在别人面前大多时候没有掉过眼泪,却会在一个人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哭得很凶。有时候在午夜突然梦醒,起身坐在黑暗里猜想自己蜗居在一个茧里,会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喂养我。

不喜欢别人说我太软弱,但也不想别人以为自己很坚强。可若是要做选择还是会决定把刚强留给世界,把软弱留给自己品尝。

就在这样描述自己的同时我却又有一种异样的自豪感,那种欢呼雀跃的称赞的心情简直让我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歌颂。仍是同时,我知道的是更多人讨厌的目光疑惑语言朝我纷至沓来。

——“管他们呢。活出自己就好。”

【04】

偶尔一次在冬天的教室里看到一只苍蝇全班人都大呼小叫,入春后天气回暖各种飞虫也随之多了起来,总是会感到奇怪为什么它们没有倦意,无时无刻都在眼前飞过惹人厌烦。同学都不约而同的买来了花露水,教室里的香味一久也习惯,买饭时被遇到的别班的朋友开玩笑说“你是花仙子么身上那么香”,奇怪的是自己真的闻不到那种味道了。

其实不是不记得,是过份熟悉之后按下了身体里的某个开关,“咔哒”一声就此融为一体。

早晨五点三十起床,如果要洗头的话或许需要更早。上课记笔记,下课睡觉,吃过饭后嚼两粒口香糖;没有作业的自习课受良心趋势般的翻几页资料,再用大把的时间在日记本上涂涂画画然后写些什么;晚上十点回家后吃点零食窝床上边看书边发呆,眼睛涩了,关灯,睡觉。在所有的这些之前加上一个叫做“每天”的词语,就像每日三餐一样谈不上坚持,长此以往是不是也成为了那个称之为“习惯”的东西。

咔哒。

咔哒。

只是与它融为一体的当下,我还是我,那它呢?会不会已经变了模样在我的身体里长出新的花朵;会不会在我忽略的时日里割下脐带悄悄溜走再重新对我说“很高兴认识你”;会不会早已经历了我所不知的不存在的告别对我说再见,抑或说,我记得它了呢。

说到底,“不记得”和“习惯”也不过是一张纸的正反两面的字迹而已,在阳光下摊开逆光去看便看到彼此交叠的模样。

——“害怕,怕你不记得我了。”

【05】

我想,我是很喜欢你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所谓改变似乎总要在与当下的对比中才能发现。不是入春后光秃的树干抽出几抹绿茸茸的嫩芽,而是在夏日的炙热中绿色变得浓艳;不是在白净的雪面踩下一串整齐的脚印,而是铺上一层浅白的地面经过一夜稀稀落落的雪花纷飞在第二天清晨变得厚重;不是把干涸的河床重新注解成跳跃,而是一条残喘的溪流在光与热下蒸发为天空的云朵那样温柔的白。

改变总是悄无声息的,在你毫不发觉却又猛然撞到回忆断面的时候。

你会不会还是喜欢我的呢,当我变成别的什么样子。会不会在我悄无声息改变的时候,你也悄无声息的变得,不喜欢我了呢。

——“你依赖我吗?你相信我吗?你……爱我吗?”

【06】

自己一个人跑去看电影,带上3D眼镜把眼前的双层图像过滤为立体的模样,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忘记买爆米花和水,鼻梁上架着两个眼镜,身边的人大多是结伴同行有说有笑,低声喃呢着讨论影片内容。自己好突兀,想一笔多出来的笔画一样坐立难安。

其实紧挨着自己坐的还有一个人,是一个人。

中途几次想与他搭讪,到影片好笑或感动的地方自然而然的与他分享自己的感受,可是没勇气。片尾曲响起的时候全场的灯光缓缓亮起,观众陆续离场,我却只想等到歌曲结束再离开,于是惊喜的发现身旁的那个人同我一样依旧安然坐在这里。

“你也一个人?”我抿了抿嘴说。

“恩。”

他笑了笑,离开。

独守空场的我有些尴尬,又有些落寞,最终甩甩头,朝门外的喧嚣走去。我在想我是否可以和它融为一体。

——“一个人,多少有些孤独。”

【07】

夜晚独自走夜路回家,有时候街上行人过于稀少显得那么清冷,脚步会不自觉放得很慢。慢一点,再慢一点,走到几盏坏掉的路灯下月光映着地面,就如这世界许多事并不是非黑即白一样它不明亮也不黯淡。步行街的三岔口空阔的过于明显,一个人循着自己的脚步声往前走,还是有些慌张。怎么,太晚了吧,怎么突然就只剩下我一个了呢。

我于是看见一只猫。

它懒洋洋的坐在路中央看着我,我也停下来看着它,在某一个瞬间我觉得它懂我,下一秒,它背对我开始奔跑,模样在灯光下渐隐渐现,最后消失在一片令人晕眩的昏黄。

——“好了好了。”当我发觉自己眼前蒙上一层白雾又有些温热的液体流下来的时候自言自语道。

于是我继续走,我想我又充满了力量,因为我知道,在前方等待我的,或许不止是那一只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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