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照例死瘫床上刷手机到三更,看到一讨论贴里挺多人在讨论那些“中文里没有或者要用很长一句话来表达但是外语一个单词解决的词”,觉得特美妙,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倘若表达欲是个好事儿,词词达意就是难得浪漫。
想起初高中时整天一沓又一沓奋笔疾书,一堆小说一堆散文,其实翻来覆去伤春悲秋的都是当年那些个家长里短你侬我侬的破事。可当时停不下笔和当下拾不起笔的症结大抵也都归咎于表达欲这回事儿,从“很多话想说”到“什么都不想说”——奇怪的是当年很多话想说的时候,围绕身边的人倒不如此般无话可说的境地来得多——不过无话可说的情况也分很多种,比如生活平淡无奇,比如找不到达意的词,比如突然就觉着自己怎么就从“字字珠玑”变成了“字字垃圾”。
就拿小说说事儿,我讨厌也得承认或许如今世界是比过去更无聊了。顾湘在一篇文章里头说也许如今方方面面都缺乏一些非如此不可的动因,“不这样也行”,或者,“即使这样做,也不怎么样”的趋势致使很多事情不了了之。反映到小说里就是纯粹的无聊,当我发觉自己写的东西也开始变得不了了之——诸如“他说他要走了,我说我送他,他说好,然后我就送他到火车站,我们互相挥了挥手说再见”这种——的时候,我觉得不能拿后现代极简主义的愚蠢头衔来蒙蔽自己,干脆弃笔投入到生活中去。结果生活如快餐也很无聊,这个时代恒久的东西太少了,一根烟几分钟就抽完,醉酒也不过一个晚上,还要附带半夜口渴和隔天宿醉的风险,我开始讨厌活着了,我觉得自己特别不可爱。
白天看到一小作家发微博感慨纸媒将死,写作要继续,如果一年后她突然开始搞起别的幺蛾子大家不要打她,毕竟时下流行曲线救国。
倒是章怡和老太太发了这么条微博:中秋一过,这一年也就差不多了。2016里,耗时9个月写了一个协和医生(“貌似一样怜才曲,句句都是断肠”)未发表。之后,就是“他是不倦的风”。2017年,准备讲述民国女子的故事。我素无大志,只能讲老故事。
服气,老辈人活得明白,还能为出门只有自己穿凉鞋的小事自觉骄傲开心。
想想自己还是个看到别人发帖说自己男朋友手机里存了好多奔跑的鸡就能分分钟笑得高潮的人,“写不出什么了”或许是好事。
看越多事,越多人,就越觉得有些个心情得叫“不可描述”。相反想想过去那个囿于窄小世界观不自知且对世界之外并无多大好奇心的自己,活得倒是挺他妈轻松的。
浪漫的事做得多了已经开始虚伪,但内里还是个躲在被窝里头蒙住头就能莫名其妙哭上一会儿的傻子。有时候单单看一个人说出——“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感觉这个词太美好了,指的是照片在白墙上悬挂了很久,每日日晒然后被取下带走,白墙上原本悬挂它的地方会留下一块儿与周围颜色不一样的痕迹。虽然现在看不到以前那个照片了,但是谁都知道,它曾经在过。讨厌的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单词了”——这样的话,都能觉得活着还是有些值得的。
毕竟还有“难以描述”这个词,去形容那些“难以描述”的“难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