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编导》结课作业｜2017
改编自短篇小说《空房子》（李枫）
序场一、黑幕电话录音
父亲：你听得到吗？
陈凡：嗯。
父亲：你怎么想的？
陈凡：没有怎么想。
父亲：我睡不着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陈凡：……
父亲：现在公司很忙，等这周忙完，下周我去找你，我带你去看医生。
陈凡：……
父亲：嗯？
陈凡（过了很久）：你什么都不知道。
序场二、陈凡和余森的房间
陈凡挂断电话，坐在窗前看窗外，没有回头：我想我还是回家一趟。
余森起身走到他身后摸着他的头，也看窗外：为什么？
陈凡拉住余森的手，轻吻一下并抚摸。
余森：回去多久？
陈凡：一两天吧。跟他们说了我就走。
序场三、陈凡和小文房间，日
小文一动不动站在房间里看窗子，窗帘飘动，阳光洒入，房间金灿灿。
空镜头：天空、窗帘、笔和本子、阳光、树叶斑影。
陈凡：小文！
小文转过脸，特写到眼睛。
序场四、房子外，日
车从房前缓缓开到路上，驶向道路尽头。
画外音：
爸爸：天气真好啊。
妈妈：是啊，好久没有这么舒服的天气了……东西都带齐了吧？
爸爸：放心，要什么有什么。
小文：这么厉害？
爸爸：你想要什么？
小文：我想想……
哥哥：小文想要个女朋友。
小文：没有啊。
哥哥和小文默默对视。
出职员名单，不出片名
BGM：LADY LABYRINTH – LUDOVICO EINAUDI
序场五
参考《只是世界尽头》开场，交叉剪辑：哥哥坐车回家、家中准备晚餐、弟弟洗头，以哥哥打开车门结束。
六、客厅内，上午
洗手间，小文拿起吹风机插上又拔下，到客厅找插板吹头。听到开锁声，冲厨房喊“哥哥回来了！”并冲到门口。
陈凡开门打量房间，小文湿着头发，母亲明显化了妆，父亲和爷爷笑眯眯站在后面。
小文喊“哥”冲上去抱住陈凡。
母亲：这是谁家的少爷呀。
陈凡（抬头）：可不是您家的。
母亲走近，陈凡轻轻抱了她一下。
母亲：你小时候可没少抱我，现在都不知道回家了是不是。
陈凡：这不回来了嘛。
母亲：大一过年回来，大二暑假回来，这两年一次都没回来过。
小文：你看妈化的妆丑不丑。
母亲：怎么说话呢？！
父亲：嗨，堵着门口干嘛，把门关上进来，饭都没做完呢。
母亲：哎呀，我的汤！——跑去厨房。
小文接过行李箱，陈凡关门，笑着揉小文的头，冲爸爸和爷爷点头：爸，爷爷。
爷爷：哎，小凡。
陈凡：我奶奶……（抿嘴）
爷爷笑容微收，父亲愣了下：说这个干嘛，爸，咱俩饺子还没弄完。
爷爷：你们兄弟俩自己先玩。
小文：哥，我都到你肩膀了。
陈凡笑：所以——
小文：所以，你要不要看看我们的房间。
七、陈凡和陈文的房间，上午
BGM：摇篮曲 I – 雷光夏
墙上挂电影海报和摄影作品，桌上有软木板，贴满明信片和陈凡的照片。
小文：我把我们的东西都原封不动搬过来了。
陈凡：厉害死了。
小文：你怎么老是说“厉害死了”。
陈凡：是吗。
小文：嗯。
陈凡：我们之前的房子卖了？
小文：还没卖出去，但里面都空了。
陈凡拿起明信片。
小文：以后别再寄到学校了，我中考完就不在那儿了。
陈凡：考得怎么样？
小文：还没出成绩。肯定考不上你的高中，没你聪明。
陈凡：没吧。
小文：哥，妈说你有天赋，虽然你拍的东西我也不怎么看得懂。
陈凡看他。
小文：我记得上小学全家人送你到机场，慢慢才觉得少了一个人不太适应。感觉这几年你几乎没回来过，好像不是怎么想回来。
陈凡：我不是经常给你写信嘛。
小文：是啊，我每天往信箱跑，有时信夹在报纸里，一抖掉出明信片就很开心。
陈凡笑笑。
小文放松：挺想你还在这里，印象里你整天骑车带我兜圈——
陈凡手机响：我先接个电话。
（电话）
余森：你到家没？
陈凡：到了。
余森：也不告诉我声。
陈凡：这不刚到嘛。
余森：我刚收到邮件，你猜是啥。
陈凡：offer吗？
余森：我又被pass了。
陈凡：没事儿，这公司配不上你。
余森：明天还有面试。
陈凡：别担心。
余森：你呢，还好吗，什么时候跟他们说？
陈凡：等等吧，我才刚回来。
余森：用不用我先帮你投简历？
陈凡：先别说这个。
余森：……
陈凡：我还不是很想找工作。
余森沉默很久：也好，陈凡（顿了顿），我想你。
陈凡：我也是。
余森：拜拜。
陈凡：嗯。
小文不开心：女朋友？
陈凡：不是。
小文：我知道不是。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陈凡：应该……挺久的吧。
陈凡掏出烟（悄悄地）：你不抽吧？
小文摆手：不抽，你小心别让妈闻到。
母亲喊吃饭。
陈凡把烟扔给小文，小文接住放床头明信片上，拉陈凡出去。
八、客厅，中午
家人坐定，小文夹饺子吃，母亲端汤。
母亲：你哥小时候就喜欢喝我做的汤，再看看你弟。
小文：汤有什么好喝的。
陈凡接过母亲盛的汤：谢谢妈。
父亲：所以你看你就长不高。
母亲：谢什么呀，没点儿礼貌。
小文：我才多大，我哥多大。
爷爷：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小孩儿。
父亲：都是小孩儿，不靠谱。
母亲：剩下的自己盛。
父亲：小凡，毕业了以后什么打算？
陈凡：不太清楚。
父亲：学这个不是可以拍广告吗？
陈凡叹气：不太想拍那些。
母亲：想做啥就去做。
父亲：还是现实点，好比有人塞钱让你写剧本但名字署他的，你写不？
小文：当然不写。
父亲看陈凡，陈凡低头：不写。
父亲：有钱为什么不赚？
小文：要赚也得赚良心钱。
父亲：插什么话呢。
陈凡：……没那么绝对吧。
父亲：你这样进社会不行，会吃亏，非要跟别人不一样。
陈凡苦笑：没吧。
爷爷：矣，别给他太大压力。
母亲：你回来待多久？
陈凡沉默后小声：不确定，没想好。
母亲：也好，多久家里人都没齐全过了。以前周末都开车出去玩，小凡上大学后就没怎么去，现在车都没了。
陈凡：车没了？
小文：爸卖了。
陈凡：为啥？
父亲：现在开车麻烦，到处堵。
母亲：而且买了这套新房，老房子没卖出去，换点儿钱。
陈凡：嗯，这房子看起来挺贵的。
母亲：装修都是我挑的……矣！小凡！你这是第一次来我们新房！
陈凡笑。
母亲去拿新灯：我觉得这灯和那幅画特别配。
小文：你不觉得那幅画奇怪吗？
母亲：多漂亮啊。正好你回来帮我参谋参谋。
陈凡：行。
爷爷手机响，显示“晓琴”，他按掉。
父亲：谁打的，怎么不接？
爷爷：没见过的号，诈骗吧。
父亲：是吗（吃菜）。
爷爷：嗨，谁知道呢。
手机又响，父亲伸手挂掉：骗子还真执着，吃饭。
小文：妈，我也想喝汤。
母亲：自己盛。
小文：你都给我哥盛了。
母亲不耐烦：自己盛！
陈凡：你喝我的吧，我还没喝。
小文想了想：我自己盛吧。
父亲：我同事结婚找摄像，你去吧，反正没事还能拿钱。
陈凡：再说吧。小文，你会游泳不？
父亲：别再说，能拍我就跟他说了。
陈凡：哎，又不急。你会游泳不？
小文：不会啊。
陈凡：下午哥带你去学游泳。
小文：啊？
九、游泳池，下午
更衣室换衣服，陈凡帮小文戴泳帽。
陈凡教小文在浅水区漂起来。
陈凡让小文先练，自己去游泳。
小文练会儿泄气，看陈凡游。
陈凡游泳特写，浮在水面慢慢闭眼。
BGM：UNEMISS’S’IMMISCE – EXOTICA
回忆：拍毕业照，学士服；嬉闹；陈凡和余森单独合照；家里拍照；陈凡看余森；余森看陈凡；陈凡冲余森吐烟；余森正脸渐模糊。
小文：哥？
陈凡吓一跳差点呛水：矣……
小文：我们回家吧。
十、街道上，傍晚
路上陈凡接母亲电话：爷爷不大舒服，带他去医院，老毛病高血压。晚上你们自己吃。
陈凡：妈带爷爷去医院了，你有啥想吃的？
小文：爸呢？
陈凡：爸在家。
小文：哦……
陈凡：怎么了？
小文：没什么。
陈凡：爸怎么不带爷爷去？
小文：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奶奶去世没多久爷爷又找了个女的。
陈凡：啊？
小文：我没见过，好像比爷爷小挺多。
陈凡吐口烟。
小文：爸不太能接受。
陈凡：爸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接受不了。
小文：我能试下吗？
陈凡：别了吧。
小文“哦”，俩人继续走。
小文：哥，你觉得我变化大吗？
陈凡：问这个干嘛？
小文：我觉得你变化挺大。
陈凡：哪里大？（抽烟）
小文没说话。
陈凡：最后一口给你抽。
小文接过抽了一口朝天吐。
陈凡：你这样子不像没抽过。
小文斜眼笑：这是我秘密。
陈凡：能行。
小文：哥，那你呢，有什么秘密吗？
陈凡抬头想了想：有吧。
十一、客厅，晚
陈凡、小文、父亲吃晚饭，每人一碗饺子，电视播多兰的电影。
父亲：声音小点儿。
小文调小。三人沉默。
陈凡：今天没上班？
父亲：嗯。又沉默。
陈凡：我听说爷爷找了个老伴儿。
父亲：老糊涂。
陈凡：他身体不好，多个人照顾不是挺好。
父亲：你知道什么。
陈凡：你跟那女的见过？
父亲：没。
陈凡：我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事，不用管那么多。
父亲：所以你管好自己就成。
陈凡看一眼父亲，低头吃饭。
小文：我吃完了。拿起碗准备洗。
父亲：放那儿吧，出去帮我买包烟，黄鹤楼。
小文伸手，父亲给红票：剩下的自己拿着。
小文笑：得嘞。
小文出门，陈凡吃完收拾。
父亲：你先坐着，我想跟你聊聊。
陈凡：我不想聊。
父亲：就跟你说些话。
陈凡：我不想说。
父亲：陈凡，我可是你爸。
陈凡从兜里掏出黄鹤楼扔桌上，端碗去厨房。
父亲看烟，叹气。
十二、厨房，晚
陈凡开水龙头大声洗碗，洗着洗着停下。
十三、洗手间，晚
花洒流水，陈凡洗澡。
小文敲门：哥，我尿急……
陈凡：你进来呗。
小文：……那我进去了。
陈凡：在我面前还害羞啊。
小文：没有。
小文偷瞥哥哥，陈凡没看他，冲头发。
陈凡手机响，他摁掉。
十四、客厅，晚
小文提裤子出来关门，母亲和爷爷刚好回来换鞋。
小文：妈你们回来了。
母亲：爸你去吃药。
爷爷：哎。
母亲：吃过了吧？怎么一股烟味儿，陈志伟你是不是在家抽烟！
小文：……吃了，中午剩下的饺子。
母亲：你怎么也吞吞吐吐的？
小文：没啊。说完回房间。
母亲：你哥呢？
小文头也不回：洗澡呢！
十五、洗手间，晚
陈凡拿浴巾擦脸，回电余森。
陈凡：刚刚洗澡呢。
余森：嗯。
余森：本来想等你回来再说……我几周前收到英国学校的offer，最晚后天要答复。
陈凡：……
余森：……
陈凡（装笑）：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余森：我本来没打算去的。
陈凡：你“本来”没打算去？
余森：你在埋怨我？
陈凡：你是不是想说你现在打算去了。
余森：你这是在埋怨我没早告诉你吗？
陈凡：……对不起。
余森：我不知道要不要去。
陈凡：余森，和你在一起我有归属感。
余森：你不要一
陈凡：但你用不着因为我放弃你想要的东西。
余森：这跟放弃不放弃有关系吗。
陈凡：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总觉得自己可以做很多，可毕了业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还什么都不想做。我不像你那么有计划，我以为我什么都知道，可我也不知道该把时间拿来做什么。
两人沉默很久。（父亲在洗手间门口站着）
陈凡：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去你想去的学校。
余森：所以——
陈凡：所以……你有帮我投简历吗？
余森：还没有。
陈凡（挤出微笑）：那你不快去。
余森：好。
陈凡：拜。
挂掉电话，收起微笑，看镜子擦脸。
十六、客厅，晚
陈凡出洗手间，父亲在门口。
父亲：小凡。
陈凡：嗯。
父亲掏出烟：去阳台抽根烟？
陈凡看看父亲：嗯。
十七、阳台，晚
光线暗。父亲递烟给陈凡，给他点着，自己再点。
父亲：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陈凡：实话？高中你和我妈闹离婚那会儿。
父亲沉默：我总觉得你还小。
陈凡：我还记得小时候一次生日，你给我买了件米老鼠短袖。
父亲不说话。
陈凡：那是你唯一一次给我买生日礼物。
父亲：我知道我之前没怎么好好跟你沟通，所以我也明白你为什么会跟我说你的事。
陈凡低头：你明白什么？
父亲：因为你不在乎我怎么想。
陈凡无奈笑。
父亲：你不在乎我们怎么想。
陈凡：什么意思。
父亲：你看到你回来你妈多开心吗。
两人沉默抽烟。
父亲：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陈凡眼神骤下，摸鼻子：我回家还需要原因吗？
父亲：你弟高中我打算送他去省会，他成绩没你好，换个环境。
陈凡：你跟他说过了？
父亲：还没，你觉得呢？
陈凡：我不知道。
父亲：你是老大，我不想再听你说“我不知道”。
陈凡：我也才大学毕业。
父亲：以后一家之主是你，你动点脑筋想想——现在这里谁大学毕业？只有你。我年轻时没那么多大学念，也不像你这样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陈凡：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父亲：你还会回来吗？
陈凡和父亲对视，低下又互看。（长镜头放慢，BGM：snow – Abel Korzeniowski）
母亲：你俩在阳台干嘛呢？！
陈凡慌忙扔掉烟。
母亲瞪父亲一眼：你烟瘾怎么这么大。放下水果坐下了。
陈凡和父亲又看一眼，陈凡撤到母亲旁，父亲还在抽。
母亲：你爸跟你说什么悄悄话呢？
陈凡：没什么。
母亲笑：你就做你想做的，不用管他。
陈凡勉强笑。
母亲：不过你是该跟你爸聊聊，别说他了，我感觉我都不怎么了解你了。
陈凡：怎么会。
母亲：我看你现在的样子觉得时间真神奇，你看你眼睛，多像你爸。
陈凡扭头看父亲。
母亲：你为什么回来？
陈凡无措看母亲。
母亲摸陈凡脸：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陈凡尴尬笑。
母亲收手：开玩笑的，给你看个东西。拿出四瓶香水：这是你每年送我的香水。
陈凡：你今天用的哪个？
母亲：猜猜看。
陈凡：没闻到啊。
母亲：怎么可能！我用了好多，凑近一点！
陈凡起身凑到母亲跟前弯腰，母亲伸身子，陈凡伸手抱住了母亲。
陈凡在母亲怀里抬头，看到父亲抽烟的背影。
母亲笑着闭眼，又抱紧陈凡。
父亲转身，与陈凡对视漫长一眼。（长镜头，慢，BGM：going somewhere – Abel Korzeniowski）
十八、陈凡和陈文的房间，晚
陈凡回房，小文躺床上玩游戏。
小文：完了，你一进来我就输了。
陈凡没说话。
母亲推门探头：你们兄弟俩今天先睡一张床吧，小凡你那床还没来得及铺。
陈凡：嗯，好。
母亲：早点睡。
小文：知道啦。
母亲关门。
陈凡：玩什么呢。
小文放下手机小心翼翼：你跟爸没事儿吧？
陈凡：能有什么事儿，瞎操心。给我让个地儿。
小文往里挪：噢。
陈凡：等等，我有个好东西。翻出投影灯，关灯打开，房间星光。
小文笑。
陈凡靠床背坐下。
小文：哥，你谈恋爱了嘛？
陈凡警着小文：你想干嘛？
小文：就问问。
陈凡：你谈恋爱了？
小文：没啊，就好奇你要是谈恋爱了，那个人得什么样。
陈凡：想什么呢。
小文：明天我们出去玩吧。去拍照，你教我。
陈凡：那先睡觉。
陈凡躺下，小文也躺下。
小文：晚安。
陈凡闭眼，小文还睁眼看了看哥哥，看天花板。
十九、公园一处干净的背景，日（调整到二十三场之后）
小文局促走进镜头。
陈凡：站直了。
小文挺背，对镜头害羞笑。
陈凡：侧点角度。
小文侧身。
陈凡：脸抬一点。
小文抬脸。
陈凡：OK，三、二、一。
小文：我也给你拍几张吧。
陈凡：行。两人换位置。
BGM：GENESIS – GRIMES
小文在镜头里看陈凡，陈凡直视镜头，时间像变慢。
二十、客厅和爷爷的房间，日
爷爷“哗啦”拉开抽屉，拿出崭新的结婚证。
客厅，母亲和父亲穿整齐换鞋打算出门上班。
父亲：我送你吧。
母亲：不用。
敲门声，母亲开门，眼前是朴素陌生女人。
母亲：你哪位？
陌生女：陈广成住这里吗？
母亲：是啊。
父亲走过来冷冰冰：李阿姨是吧，你想干嘛？
母亲小声“哎”下父亲，拉他。
李晓琴：老何说他高血压，不方便出门，我带了点水果。
爷爷走出来：晓琴？
李晓琴：矣。
母亲：爸……你起来了。
父亲接过水果：谢谢好意，家里小，不麻烦您进来，请回吧。
爷爷：志伟。
父亲“砰”地关门，李晓琴没来得及应声。
父亲回头生气问爷爷：她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
爷爷：你也不能把人关外面，大老远跑来——
父亲一言不发把水果丢进垃圾桶。
母亲：谈谈——
父亲打开门，李晓琴还在，又“砰”关上，径直走出去。
母亲：哎，你看这……
爷爷默默走到垃圾桶前捡起一颗苹果，握了握。
二十一、公园，日
小文咬了口苹果。陈凡和小文边走边聊。
小文：哥，你觉得世界上什么最重要？
陈凡想了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吧。
小文：如果你喜欢的事别人不喜欢呢？
陈凡：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文：如果爸妈不喜欢呢？
陈凡：什么意思？
小文：哥，我喜欢写小说。
陈凡：可以啊你。
小文害羞：瞎写的，写得不好。
小文：初二时我写了个短篇小说，很多情节跟我们家有关，结尾母亲死掉了。妈有一天翻到，直接去学校把我赶回家问我是不是盼着她死。我说根本没有，只是小说。妈不信，说小说都来源于生活，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陈凡：最后呢。
小文：最后妈让我答应好好念书，别再写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现在都是偷偷写。
陈凡笑着摸小文的头。
陈凡：能给我看看吗？
小文扭头：不能。
陈凡意外挑眉。
二十二、家附近的街道，日
爸爸和妈妈走路。
母亲：你干嘛啊陈志伟。
父亲：你说呢，那女的直接上门来了？
母亲：没必要搞这么难堪。
父亲：爸太幼稚了。
母亲：那你呢。
父亲停下看母亲。
母亲：都一把年纪了，谁比谁容易？
父亲：不是，就那女的，她比爸年轻那么多，她图什么？
母亲：我说难听点，如果是咱爸不在了，咱妈找了个年轻的男的，你是不是更接受不了。
父亲：什么意思。
母亲：你想太多了。说完继续走。
父亲：矣，矣！
二十三、公园，日
俩人躺着。
小文：哥，拍片儿有意思吗？
陈凡：怎么了？
小文：就问问。
陈凡：还行吧。
小文：哪里有意思？
陈凡：写小说有意思吗？
小文看天，扭头看陈凡：又想说教，念台词一样。
陈凡微笑。
小文：他会是怎样一个人啊。
陈凡：谁。
小文：你喜欢的那个人。
陈凡：你怎么那么感兴趣。
小文：我最近分手了。
陈凡：啥？！
小文：反正你也不在家待多久，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喜欢同班女生，中考完表白被拒了。
陈凡：抽几根烟喝几瓶酒就过去了。
小文：我真的很喜欢她。
陈凡：我知道那种感觉。
小文：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陈凡：不是啊，我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小文：我连自己能做什么都不知道。
陈凡：生活会慢慢告诉你要做什么，在那之前，你要先做你自己。
小文：文化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陈凡揪小文脸。
小文：送你干嘛！
陈凡：起来，文化人给你拍照。
二十四、家，下午
父亲和母亲回家。
母亲：爸我们回来了！
没人应。两人换拖鞋，到爷爷房间没人，推陈凡小文房间也没人。
父亲：没人在家？
母亲：不会啊，爸还打电话让我们早点回来。
母亲：小文？
母亲去厨房，水龙头滴水。两人往阳台。
母亲推开阳台门，小文大喊“啊——”，母亲吓到叫出声，陈凡和爷爷在旁大笑。
阳台桌子铺桌布，摆了几道菜和红酒。
小文：我们做了晚饭等你们。
爷爷：他俩买回一大堆，我也没帮上忙。
陈凡倒酒。
小文：你看爷爷精神是不是好多了。
爷爷笑，母亲和父亲走进。
母亲舒口气：你们会做饭吗？有菜有酒什么都有——
陈凡：你和爸可以坐下了。
小文：坐下来，深呼吸。
陈凡拿杯酒：爸，你也过来。
父亲接过酒。
母亲：之前没发现你俩这么能行。
父亲和陈凡相视笑。
小文：来来来，我们拍张照。
BGM：CHILDHOOD – CRAIG ARMSTRONG
小文掏手机，几个人凑一起自拍。镜头变缓，大家笑得开心，又凑看照片七嘴八舌。
二十五～二十八、陈凡和小文的房间、爷爷的房间、厨房，晚
二十五、陈凡和小文的房间 A
投影灯亮着，陈凡拿打印合照递给小文。
小文接过看，陈凡坐回自己床准备躺下。
小文把照片放床头柜，钻到陈凡床上。
陈凡：你干嘛呀？
小文：我想跟你睡一张床。
陈凡：太挤了，去你自己床。
二十六、爷爷的房间
爷爷躺在床上，把结婚证塞到枕头下。
二十七、厨房
母亲和父亲洗碗。
母亲：我来吧。
父亲：你别管了。
母亲：今天真开心。
父亲笑。
二十八、陈凡和小文的房间 B
两人背对背沉默。
小文：你睡着了吗。
陈凡：没。
小文正面躺下，试探着抱住陈凡。
陈凡笑了笑。
二十九～三十二、家和房子前，日
二十九、客厅 A
母亲敲陈凡和小文的房门：小凡？快出去看看。
陈凡开门：干嘛呀妈。
母亲：你出去就知道了，快点儿！
陈凡边走边换鞋：什么啊。
母亲笑笑不说话。
三十、房子前
陈凡出门看到新车，父亲站旁边。陈凡兴冲冲跑过去坐进驾驶座。
父亲：喜欢吗？
陈凡按喇叭：要去哪儿啊老板？
父亲把胳膊架在车上，拍车顶。
父亲：小凡。（陈凡扭头看爸爸）
父亲抬头想了想又看陈凡：不给自己孩子打算未来的父母肯定不是好父母。
陈凡扭回看方向盘：嗯。
父亲：你去上大学后你妈不高兴了很久，我表面上没什么，其实一样，都觉得好像没了一个孩子。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在乎你。我们不是讨人厌的父母，你想做什么我们都没说过什么（顿了顿），可我们会担心你，你得学会保护自己。
陈凡不说话，抿嘴看方向盘。
父亲：做父亲的不会希望儿子不开心（停很久）。
陈凡仍不说话。
父亲伸手摸陈凡头：听见没。
陈凡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父亲：走，收拾东西，我们出去玩。
三十一、客厅 B
母亲和父亲提包在门口。
母亲：爸，你不想去就不勉强你了，你在家有事打电话。
爷爷：嗯，你们好好玩。
母亲：小凡小文，你俩快点儿。（转身看父亲）走走走，先把东西提出去。
三十二、陈凡和小文的房间
小文一动不动站在房间里，窗帘飘动，阳光洒入，金灿灿。
空镜头：天空、窗帘、笔和本子、阳光、树叶斑影。
哥哥：小文？
小文：嗯！
哥哥：发什么呆呢，收拾好东西我们走了。
小文：好。
三十三、外景，日
BGM：BURNING – LUDOVICO EINAUDI
车从房前缓缓开到路上，驶向道路尽头。
画外音：
母亲：东西都带齐了吧？
父亲：放心，要什么有什么。
小文：这么厉害。
父亲：小文你想要什么？
小文：我想想……
哥哥：小文想要个女朋友。
小文：没有啊。
哥哥和小文默默对视。
车一直开，直到开出城市，画幅渐渐打开铺满屏幕。
参考《妈咪》段落：每个人在车里的表情，一家人在郊外草地玩耍、野餐、打牌、跳舞等。
最后回到车行驶在路上。
爷爷在房间睡着，手机响，是陈凡打来。
画幅渐渐缩回正方形。
爷爷接电话：喂？
出片名：《空房子》
三十四、客厅，晚
BGM：WHISKYTIME – MOGWAI
客厅灯光暗，只有母亲买的灯亮着，映着墙上黑乎乎的画。
桌上两道青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每人一杯白水一碗白米饭。电视闪烁无声新闻。
爷爷和李晓琴吃饭，陈凡坐一边一言不发，小文也坐边上，面前无碗筷。
陈凡盯着桌子：今天麻烦你做了这么丰盛的菜。
李晓琴端碗侧身看电视，没说话。
陈凡：矣，听见没？
她没反应，爷爷也没作声。
陈凡声音大了：矣。
爷爷拍拍李晓琴。
李晓琴转过脸，没好脸色，在暗光中看看爷爷又看哥哥：什么？我听不见。
“啪——”陈凡把筷子摔桌上。
李晓琴蹭地站起：你打我？
陈凡：我打你了吗？
李晓琴：拍桌子就是打人脸，你不知道吗？
“啪——啪——”陈凡又连拍两下，打翻水杯，水漫一桌，往地上淌。
李晓琴愣住，更激烈：你打我？你打我脸啊你？！
陈凡不耐烦，“哗啦”掀翻整张饭桌。
三十五、陈凡和小文的房间，晚
一片漆黑，两人各躺各床，小文正面躺着，陈凡已睡着，背对小文侧身蜷缩。
小文：哥。无回应。
小文起身开投影灯，躺回闭眼。
三十六、黑幕
电话等待接听的“嘟嘟”声。
三十七、陈凡和小文的房间，上午
陈凡靠窗帘打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陈凡“哗啦”拉开窗帘。
小文被亮光刺得眯眼。陈凡拿烟，把烟盒扔床上走出去。
小文起身拿起烟盒，小心翼翼抽出一根点上，抽了一口。
三十八、客厅，上午
陈凡坐沙发抽烟。爷爷和李晓琴在旁边吃饭。
陈凡：你怎么还没走。
李晓琴很久没做声。
李晓琴：我去上个厕所。
陈凡：不准用我家厕所。
李晓琴不理，继续走。
陈凡：这，是，我，家。
李晓琴停下扭头：这是你爷爷家。
爷爷坐那儿看着饭，一句话没说。
陈凡站起：阿姨，我不想跟您吵——
爷爷：小凡，我和晓琴领过结婚证了，她过来，多一个人照顾我们。
陈凡盯着爷爷，李晓琴默默去洗手间。
陈凡低头大声：你别想要这套房子。
三十九、陈凡和小文的房间，上午
小文吐口烟，用手摸。
他拿全家福照片，用烟头把自己烫掉。
四十、客厅，上午
洗手间冲水声，李晓琴走回客厅抓起包。
爷爷：你干嘛。
李晓琴：回家。
李晓琴路过陈凡时停下，没回头，开门走出去。
四十一、爷爷的房间，日
爷爷叠被子，旁边有行李箱。
陈凡推门进来，爷爷继续叠。
陈凡走到爷爷身后打量桌子，看见结婚证，拿起打开看，合上摸了摸。
陈凡：你去找她？
爷爷：小凡，这房子是你的，不管你以后去哪儿有什么打算，你放心。
陈凡：我没这个意思。
爷爷：我照顾不了你。
陈凡看了会儿他：我送你吧。
爷爷：不用。
四十二、客厅，日
陈凡从窗户看爷爷拉行李箱在街上走，眼睛发红。
电视旁父亲的手机响了，和母亲的手机放一起。
陈凡接电话。
陌生女：喂，是陈先生吗？我在网上看到您在卖怡安小区的房子？
陈凡：是。
陌生女：方便看下房吗？
陈凡：可以，您说时间。
陌生女：今天下午三点？
陈凡：OK，到时联系。
陌生女：好好好。
陈凡挂了电话，父亲手机屏幕是小文小时候的照片。
四十三、房子前，日
陈凡上车，插钥匙拧，车发动不了，试几次都不行。
陈凡拍打方向盘，车上挂的铃铛响，他用力拽下铃铛，握在手里，趴在方向盘上啜泣。
四十四、游泳池，日
陈凡潜在池底，闭眼随水摇动。坚持不住时猛地钻出水面，大口呼吸。
四十五、更衣室，日
陈凡手机在储物柜里响着。
四十六、游泳池，日
陈凡在游泳池里不断游来回，天色渐晚。
四十七、酒吧，晚
陌生女独自坐着，陈凡走过去。
陈凡：等很久了？
陌生女：还好，没多久。
陈凡坐下：那就好。
两人对视，女生不好意思低头。
四十八、酒吧外，晚
陈凡和陌生女抱在一起，头抵头。陈凡想亲她，陌生女一直躲，嘻嘻笑笑。
快亲上时，陌生女躲开：等一下。你家今晚有人吗？
陈凡松开她。
陌生女：我家有点小——
陈凡打断：我喜欢男生。
陌生女一脸莫名其妙。
陈凡摇摇晃晃，陌生女扇他一巴掌走掉。
陈凡使劲揉脸，手机响，接起。
陈凡：喂！
余森：你在干嘛？我打了这么多次电话你能回一下吗？
陈凡没说话，眼神似乎清醒一点。
余森：陈凡，我决定去英国了。
陈凡：嗯。
余森：嗯？！
陈凡：余森——
余森：你是不是一早就打算好不回来了？
陈凡：别再联系我了。挂断。
四十九、陈凡和小文的房间，晚
投影灯发光，小文躺床上。陈凡跌撞躺过去，衣服没脱就睡过去。
小文起身把陈凡的腿抬到床上，脱鞋，盖被。想了想，也躺到哥哥床上，从一旁抱住他。
五十、陈凡和小文的房间，晚
半夜，陈凡做噩梦，身体发抖，大声喊：……小凡！
小文睁眼，看背对自己的哥哥：哥？你怎么了？
陈凡醒了，扭头看小文，看天花板，微微咳嗽，起身穿鞋走去客厅。
五十一、客厅，晚
陈凡打开电视，坐沙发上茫然换台，点烟。
五十三、客厅，上午
陈凡蜷在沙发睡着，烟灰缸满烟，电视闪烁。
小文出来关上电视。
陈凡手机响。
小文站那儿看陈凡。
陈凡醒接电话。
陈凡：喂？啊？爷爷怎么了？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小文皱眉。
陈凡：好好好，你先给他吃药，让他躺着。
陈凡起身抓起衣服出门。
小文冲上去：爷爷怎么了？
陈凡没理，继续换鞋。
小文：哥？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陈凡开门出去，小文拽他衣服没拽住，陈凡“砰”关门。
小文愣住，抬脚踹门：你有病你知道吗！
小文在家里边走边喊：有意思吗！爷爷也被你赶出去了！不就是套房子吗？你把它看得太重了！你还要我们失去多少东西！
整个房间只有他的声音。
小文走回自己房间，把哥哥的照片和明信片全撕下来。
五十四～五十七、街道、郊外和家，日（4min）
BGM：M7 – 爱 – 坂本龍一
五十四、街道 A
陈凡开车在路上。闪回家人一起开车出去的画面，画幅渐渐打开。
五十五、郊外
出车祸后的画面：爸妈在后座昏过去。
陈凡身上有血迹，跪着打开副驾驶，把小文抱出来。
小文满脸是血，眼睛紧闭。
陈凡特写，逆光黑漆漆，崩溃哭。
五十六（每个房间空镜，镜头慢慢往外拉）
小文在自己房间默默站着。
小文呆呆喊：哥。
五十七、街道 B（十字路口）
陈凡坐驾驶座，耳边似乎听到遥远的小凡喊“哥”的声音，他扭头看镜头。
绿灯亮，陈凡启动车继续开。
五十八、李晓琴家，日
旧城区老平房，陈凡走进，爷爷躺在床上已醒，李晓琴扶爷爷喝水。
陈凡：爷爷。
爷爷：矣。
陈凡：你吓死我了。
陈凡走过去蹲在爷爷旁边。
爷爷：没事儿。
陈凡看李晓琴：谢谢你。
李晓琴尴尬笑。
陈凡从兜里掏出一把新钥匙，递给李晓琴：房子的钥匙你拿着，过几天爷爷身体好些，叫搬家工人把这里东西搬过去。
李晓琴看陈凡，又看爷爷。
爷爷：小凡。
爷爷和陈凡对视很久。
陈凡：爷爷，我要走了。
爷爷：不是你的错。
陈凡看爷爷，泪流下。
五十九、家，日
每个房间空镜，没人。
陈凡和小文房间，东西整齐，明信片和照片都在原位。
陈凡走进，拿起桌上全家福合照，完整无缺，摸了摸。
陈凡走到客厅，拿行李箱，背背包，看看整个房间，打开门走出去。
BGM（片尾曲）：ALMOST HOME – MOBY / DAMIEN JURA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