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年·电影文化研究课程作业·《男生女相》观后感
电影人从敏感到自觉的个人主义
01. “杀死”大众
与其说《男生女相》是纪录片，不如说是关锦鹏的个人私享志。
我不否认电影在某些人心中不过是一种娱乐消遣，但看得越多了解得越多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基本的判断力。 在我的认知里，类似于音乐，电影也是一门艺术，只不过作为大众文化一部分的它被严重地低估过，所以它不该因为商业和包装而丧失艺术性——区分不同艺术的形态很容易，形式感是一方面，但共通的部分就是传达和表现观念，可以是单纯的美，可以是某种崇拜，也可以是一个想法、一个观点以及之类的等等————更重要的，这种表达是出于独立和真实，而非迎合和趋炎附势。
不过所谓“大众”是什么常常让我觉得是个悖论，这是一个很容易被建构的概念，就像《男生女相》“容貌与肉身”一章节的访谈里，张彻说过去武侠电影拍摄只关注打斗怎么拍得好看，而他觉得有问题，因而开始尝试把打斗作为一个方式去表达自己的观念。 不难看出问题，在他之前的武侠片过分关注武打本身，因为觉得大众喜欢这个形式，可是张彻的电影切换了关注点，塑造出更多观念和观点，现在看来也依旧是大众经典————所以电影人过分被“大众”两个词绑架在我看来是相当不必要的。 一个很俗套的说法是“一切愉悦本质上都是生理性的”，人类作为同一物种，不必把个人看得有多特殊，个人的真实就是大众的真实，这样来看，关注个体，恰恰就是关注大众，所以何必本末倒置呢？
这个观点其实很多电影人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在实践了，不只是作者电影，即便是商业片导演也不可能完全抛下个人想法和感受去做，像徐克也会在讲述为何改编《梁祝》的时候说到，他觉得这样的改编给了他一个支点和有共情的地方。
所以现阶段我很讨厌 ip 这个词。
02. 寻找自己
于是接下来的问题就变成了“我”为什么要拍这个东西，我想传达什么东西————这就回到了《男生女相》这个电影上来。
《男生女相》开篇就说 celebrate 电影 100 周年我觉得有点过了，celebrate 关锦鹏拍片心得可能更准确些。 整部片大了说关注的是华语电影中的性别问题，小了说就是梳理了关导拍电影背后个人的想法观念：在拍什么，为什么拍，喜欢什么，为什么喜欢，这些源头从哪里来，“我”从哪里来……这一系列追问恰巧是坚持个人表达的电影人在某个阶段都要想清楚的事情，总结一句话就是寻找自己，同时也是寻找不自知的大众。
这个片里出现的吴宇森、张元和陈凯歌都谈及到一个问题，“自觉”和“不自觉”，吴宇森说他在拍河边取子弹的戏完全是不自觉的，并没有想到同性这一概念，但尊重每个人的解读；张元说他关注边缘和弱势群体最初是不自觉的，后来发现能够挖掘很多内容才开始自觉地做这类片子；陈凯歌说他在拍《大阅兵》的时候也并没有高度自觉要拍一个与同性相关的，但在无意之间会有一些有趣的东西。
首先排除关导在这个片子的采访中有可能存在的过度解读的问题，但这些导演本身的确多多少少最开始做片子的时候都会有一种“不自觉”存在，这就是所谓艺术家必备的敏感，对象不只是片子中提到的性别问题，这种敏感是面向生活方方面面的，不具备这种敏感无法成为有自知的电影人。
关导在片子里说起自己拍摄的影片都是女性电影，这是一种天性的敏感，在拍摄完这么多电影后他梳理自己的来路，一直追溯到自己阴盛阳衰的家庭和父亲的缺席，其实整部片子就是在他这个想法的建构下完成的，寻找自己的同时，寻找其他电影人，试图归结出一个共同的来路，毕竟个人主义需要面对普遍才有意义。
03. 性别议题
从“父亲的缺席”到“父亲的无处不在”，整个片子在逻辑上是不断推演的。 其实这些个章节总得来说是从关导个人身上出发推己及人到华语电影中的人物，再把议题论点放到个人经历和时代背景上——这是一个很常规很正确的思考逻辑，我也能从其中多少感同身受很多面相，但我总觉得还少些什么。 我不太清楚要怎么表述，但可以举个例子：
在翻看豆瓣的评论时，我发现相当一部分评论都把关注点放在了“最后关妈妈说完拿手巾轻轻擦了一下眼泪”，说这个最动人。
——大家好像关注个体的感受远比关注个体如何来的要多得多，这和性别议题是一样的，同性变性等等性别议题的存在的，不需要拿各种来由讲述顺理成章的合理性，更多地要去关注性别议题本身中的人的感受。 当然作为一个纪录片来说这本身就是《男生女相》的大致架构，它也的的确确在里面探讨了更多很细节的问题，只是发散开来从剧情片创作来讲，创作者背后必须要有这个意识，明白人的合理性是在人的个体性的描述中就已经存在而不需要论述的。
而在这种描述中看到什么，需要的是观众的自觉和思考，那已经不是电影人所要把控的地方了。
04. 一点小感慨
其实看完这个片子感慨是挺多的，我没有写很多性别议题本身更具体的探讨，因为对我自己来说这些个探讨其实已经老生常谈了，只是在电影这件事上通过这个片子能够看到那么多厉害的导演在上世纪末的思想状态很能想象当下的环境，对比现在，总觉得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娱乐和消费无罪，商业也无罪，但集体丧失思考的能力是很可怕的。 电影是一门综合的艺术，背后是个人，也不仅仅是个人，而是各种文化交叉的结果，各种议题交叉的结果，各种趣味交叉的结果。 有的人把它当作造梦，我更愿意把它当作出口，在电影中可以自在做自己。
谢谢《男生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