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作品|2019
剧本完成时间:2019/1/18
S1 话剧舞台、观众席 哑巴、瞎子、巫师、话剧观众A、其他观众
黑暗之中,一束聚光灯照在抱着瞎子哭的哑巴身上。
哑巴发出颤抖的啜泣声,他抬头四周环绕,想要呼救却发不出声音,绝望地把瞎子抱得更紧。
雾气蔓延开来,将两人淹没。
一个神秘的声音突然飘渺地响了起来。
巫师:不要哭了,可怜的孩子。
哑巴又抬头,他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巫师:你听说过那个古老的预言吗?
哑巴摇头。
巫师:吃掉爱人的眼睛,爱人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哑巴看看瞎子,又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神秘人。
巫师:吃掉爱人的眼睛,爱人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神秘人说完同雾气一起,慢慢消失。
哑巴将瞎子放在地上,取出她的眼睛用双手托着,仿佛在跟那两只眼睛对视,然后一口把它们吞了下去。
哑巴被噎住,无法呼吸又无法呼救的他挣扎着倒在地上。
一片寂静中,瞎子像溺水的人重新获得呼吸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气坐起来,她脸上多了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瞎子扶着地面蹒跚爬到哑巴身边,低下头轻吻他。
哑巴醒过来,把口中的眼睛吐掉。他抬头看着瞎子,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
哑巴:你是谁?
瞎子:我是你的爱人。
哑巴:不,我的爱人没有眼睛。
瞎子:他们把我带回来的时候,给了我一双新的眼睛。
哑巴:不,我的爱人没有眼睛。
瞎子:我现在有眼睛了。
哑巴:不,不,不,我的爱人没有眼睛。
哑巴愤怒又悲伤地说完,向黑暗中跑去。
瞎子待在原地,泪水流下来。
她慢慢走到舞台中央,伴随着音乐缓缓舞蹈。
观众席上,面无表情的观众之中只有观众A泪流满面地看着舞台。
瞎子在舞台上突然倒地,音乐还在继续,她却站不起来了。
幕布缓缓拉上。
S2 后台 哑巴、瞎子、巫师、化妆师、导演、导演助理
化妆师给巫师补妆,巫师照镜子。
巫师:我的眼睛可以再黑一点吗?
化妆师:哦。
两人继续补妆。
瞎子从楼梯上要走下来,扶着墙摸索着位置。
哑巴看到她赶忙上前牵住瞎子的手,两人走下楼梯进入后台。
导演从后台一侧走过来,助理跟在身后。
导演用力给了瞎子一巴掌。
瞎子捂着自己的脸低下头,哑巴冲上去把瞎子护在身后,怒冲冲看向导演。
巫师和化妆师从座位上起身围过来,化妆师蹲下摸着瞎子的脸。
导演:愚蠢。
巫师:过分。
导演瞪了巫师一眼。
化妆师:还有一场呢,你把妆都给她打掉了,这样很不礼貌。
化妆师掏出化妆包,小心翼翼地给瞎子补妆,瞎子局促地坐在那里。
化妆师:你很美,你知道吗。
导演:最后一场了,再演不好就滚吧。
导演助理:我倒觉得最后倒地也挺好,凄美。
导演:凄美?
导演转身离开后台,助理看着屋子里的其他人耸了耸肩,跟了出去。
化妆师:后台的故事永远比舞台有趣,但人们永远看不见。
巫师:并不觉得。
瞎子:我是故意在舞台上倒下的,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时候应该倒下。
化妆师:不要太相信生活的幻觉。
瞎子:什么?
化妆师:把角色当成你的新衣服,别当成你自己。再想倒下的时候,多想想你的衣服倒下会不会好看。
瞎子:我不知道什么是好看。
化妆师:你知道的,你只是不相信而已。
瞎子: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时候,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化妆师:结果你被直觉扇了一巴掌。
巫师:刻薄。
化妆师:你不用说话的,像极了课堂上插话的学生,非常讨厌。
巫师不屑地把哑巴拉起来站到一旁。
瞎子:你好像对演戏很有研究。
化妆师:你看得很清楚。
瞎子:那你怎么不演戏?
化妆师:好问题,可能因为我不像你这么漂亮。
瞎子伸手抚摸化妆师的脸,化妆师闭上眼,瞎子用手抚摸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脸颊、她的嘴唇,然后低下头吻了下去。
哑巴见状疑惑地看了看巫师,巫师伸出手指比在嘴前:“嘘——”
S3 后台通道、后台、舞台 哑巴、瞎子、巫师、化妆师、观众A
【以下全部内容为观众A的POV视角】
观众A从后台通道走进后台,里面四个人都看向他。
巫师:你是谁?
观众A:我是刚刚的观众,我好喜欢你们這個劇,所以特地过来,希望没有打扰你们。
化妆师:当然不会,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找过来了。
瞎子:谢谢你。
巫师:你叫什么名字?
观众A:我没有名字,我也不希望你们记住我的名字,但你们可以记住我。就像我不会问你们的名字,但我会记住你们一样。甚至不需要记住模样,这些都不重要的。
巫师:你的要求还不少。
观众A:会不会很没礼貌。
瞎子:不会,这样很好。
几个人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巫师:太闷了,我要放一首歌。你可以在这儿待一会儿。
巫师拿起录音机,按下了播放。
音乐声响起,几个人安静听着。
观众A:这首歌让我很想吻你们,你们介意吗?我觉得你们都好美。
观众A慢慢走上前,一个接一个吻了下去,瞎子、化妆师、哑巴、巫师。
S4 电影院 男人、女人、其他观众
男人和女人盯着影院屏幕看,屏幕上播放着观众A吻瞎子、化妆师、哑巴和巫师的画面。
男人打了个哈欠,然后凑到女人耳边。
男人:艺术片是不是都这么无聊?
女人:这叫生物多样性。
男人:我看你刚刚都睡一会儿了。
女人:讨厌。
男人:我们走吧?今晚还有好些时间。
女人看着男人,两人相视一笑,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影院。
在他们离开之后,屏幕上播放的内容是:
【POV结束】
镜头像有了生命,从吻过巫师后拉远,注视着擁吻的一群人。
镜头轉身从后台行進到舞台中央,镜头前的幕布缓缓拉开,是一片无人的观众席位(电影院)。
S5 街道 男人、女人
男人和女人开车在路上行驶。
副驾驶前放了一个小盆栽,女人拿起它抱在怀中望向男人。
女人: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or is it just when you are a kid?
男人:Always like this.
女人扯开副驾驶座位前方的抽屉,从里头拿出一根巧克力伸到男人面前。
男人:Life i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ll get.
女人:So where are we going?
男人:We don’t need roads.
女人:你自己继续演吧
男人又演了一个东西,逗得女人大笑。
女人:我喜欢长方形的电影
男人:什么?
女人(一边用两只食指中指尝试拼在一起一边说):像这样…这样?这样。
男人:有问题。
女人:什么问题?
男人思考着。
女人:是几何问题还是代数问题?
男人:都不是,是符号的问题。
女人:那是什么问题?
男人:也可以是视网膜的问题。
女人:比如说。
男人:我就喜欢玛丽莲梦露,她演什么我都喜欢。
女人:那明明是生理问题。
男人:所有生理问题都不是问题。
女人:那就没有问题。
男人:终于没有问题了。
女人:我们刚刚的对话是不是有点像那个谁的电影。
男人:谁?
女人:那个脸歪歪的,扁扁的。
男人:朱元璋?
女人:不是!我说导演,好像是美国人。
男人:他拍过啥?
女人:嗯……like a virgin?
男人:你说昆汀?
女人:是他,是不是很像。
男人:还行,我看人不看片,he’s not my type.
女人:我有点晕。
男人:晕昆汀?
女人:晕车都不会晕昆汀,应该是有点低血糖。
男人:你饿了吗?
女人:可能吧。
男人:那你渴了。
女人:也不是。
男人:那你热了。
男人把天窗按开。
女人:好像真的有点。
女人把音量加大,然后起身探出了天窗。
车子往前开,镜头旋转旋转旋转旋转旋转旋转。
女人回到车内,两个人在位置上沉默了会儿,慢慢冷静下来。
男人:那你现在饿了吗?
女人:随便吃点什么,没什么心情。
男人:那就快餐吧,快餐好。
女人:不要。
男人:那你又说随便。
女人:你在呛什么。
女人把身体靠到窗边,看窗外。
男人沉默。
后视镜里一个恶人经过。
S6*变默片 街道 电影观众A、电影观众B、袈裟男(李康生)
男人和女人的车倒过袈裟男的位置停下来。
街边一个人身披袈裟缓慢地行走两人下车走到那个人身旁。
默片字幕:“嘿,你在做什么?”
袈裟男继续他的缓慢行走。
两人挠他胳肢窝,用手戳他的脸,挡着他的路,用尽各种办法,袈裟男都不为所动。
男人苦恼地挠了挠头,然后跟女人说了些什么。
默片字幕:“我们可以这样”
两人一前一后想把袈裟男搬倒在地上,但他们完全抬不动袈裟男,反倒是袈裟男落在地上的脚把男人的手踩了下去,女人拉住男人把他拉了出来,男人痛得在地上打滚。
女人想要拉男人走,男人不肯。
默片字幕:“让我观察一下这该死的生物多样性”
两人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袈裟男走路。
袈裟男快走出画框的时候,男人抱住了女人。
男人和女人一起走到他身后,也学袈裟男的样子走了起来,三个人慢慢走出了画框。
S7 剪辑室 剪辑师、电影导演
定格在刚刚的街景,镜头从往后拉出,这是一个电脑屏幕。再往后拉,是剪辑师和导演坐在电脑前的后脑勺。
导演点上了根烟。
剪辑师:操,出去抽,别在这儿。
导演:不要这么急躁。
剪辑师:那你来剪,我他妈要剪疯了,你点上烟我就知道你他妈又觉得哪里要改。
导演:不改了。
剪辑师:不改了?
导演:不改了。
剪辑师:能行。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坐到了剪辑室外。
S8 剪辑室外 剪辑师、电影导演、剧务众
两人在外头坐着,后面是漆黑的夜空,一轮圆月挂在上头。
剪辑师:我也想抽一根。
导演:你不是戒了吗?
剪辑师:今天可以破例一下,你的是什么烟?
导演:玉溪。
剪辑师:我不抽玉溪,我想抽淡一点的,比如ESSE就很好。
导演:我没有那玩意儿。
剪辑师:我知道你没有,我只是表达一下这个时候我觉得抽一根烟也很好,但也不是任何烟都能拿来抽。
导演: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剪辑师:你觉得我在骂你,但我觉得我并没有在骂你,那到底是说话的人的意思重要,还是听的人的意思比较重要。
导演:都不重要,怕是你剪片剪魔怔了。
剪辑师:都不重要,这个结论挺对,能说服我。你毕业了要干嘛?
导演:像所有人一样。
剪辑师:所有人都不一样。
导演:去卖房吧。
剪辑师:可惜了。
导演:不可惜,做的人不觉得可惜,听的人也别自作多情。
剪辑师:学得挺快。
导演:还行,天份不够。
剪辑师:无趣的语言游戏。
导演: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其实并不身处当下。
剪辑师:陈词滥调。
导演:不,我常常觉得自己的身体只是工具,某种意义上的,工具。
剪辑师:我觉得你是在说容器。
导演:是的吧,容器,就像抽烟一样,把烟吸进去,吐出来。
剪辑师:没想到你这么感性。
导演:是感性吗?我不知道。可能被你评价“性感”我会更开心一点。
剪辑师:你很性感。
导演:谢谢。
剪辑师:今晚真好。
导演:希望它再短暂一点。
剪辑师:这样才更珍贵。
导演:才不会被别的东西打散。
剪辑师:如果生活像电影一样就好了。
导演:我们就活在电影中吧,这样想或许感觉会好一些……你看见了吗?
剪辑师:什么?
导演: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剪辑师:每秒闪烁24下。
导演:也可以是无限。
剪辑师:还是不一样的。
导演:明天你想干嘛?
剪辑师:不知道。
导演:我好想去海边看日出。
剪辑师:我给你布个景。
导演:你要是能布就好了。
剪辑师:天快亮了吧。
导演:不知道。
二人沉默下来,镜头拉远,剧组工作人员涌入画面,把他们面前的月亮幕布拆下,换上海边日出的幕布。
海浪声响了起来。
导演:明天晚上我带你去看场话剧吧。
剪辑师:讲什么的?
导演:吃掉爱人的眼睛,爱人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两人灭了烟,看着对方。
默不作声地,他们轻轻地接住了对方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