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思修课课程作业·2014年
——《论语》读书报告
翻遍《论语》,唯一戳中心扉的一句便是:“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人的局限性便在于只能透过自己的眼看世界,依着自己的心悟见闻——正因为如此,我也明白,这句话中的“仁者”只能存在于理想之中。但理想也分许多种,白日梦和希望还是有着天壤之别的。我相信的是,若每个人都能把这里的理想化的“仁者”当做自己的目标,这世界抑或会更好些。
[ 何谓“能”? ]
初读此言,愤世嫉俗的人想必会觉得心里不舒服,也或许会这样反驳:“凭什么只有仁者‘能’好人恶人,我作为一介鲁夫也有喜欢人讨厌人的自由,你这‘能’字用得也太过自以为是了吧?”——这应该算是曲解了孔夫子的本意。
一个“能”字,在这里除却“能够”的意思之外,更多强调的是一种合理性。俗语说得对,好恶之心,人皆有之。但是,或是因为一时冲动发泄怒火,或是因为酩酊大醉酒后乱言,或是缺乏一颗待人之诚心,或是因着别人的好心怀嫉妒……太多了,世界千般复杂,人心万般迷离,人们总在不知不觉之中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疏远了本该亲近的人。孔夫子所说的“仁者”却并不是如此,每个人都有爱恨的自由,他却能爱上对的人,厌恶应该厌恶的人——除却知己之明,他还有另一种更宝贵的品质,叫,知人之明。
[ 好人之明 ]
之所以开篇便说这里的“仁者”是理想化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觉得,知人之明其一的“好人知明”太过难以把握。一个“好”字,若是宏观地来解读,大体可分为两个层次,第一层是喜欢,第二层便是爱。这两层含义的区别,用一句安东尼曾写过的话来描述再合适不过:“爱和喜欢是近义词么?不过,爱一朵花就为它浇水,喜欢一朵花就把它摘下来,所以应该相差很远吧。喜欢和讨厌是反义词么?喜欢一朵花就把它摘下来,讨厌一朵花也会把它摘下来,看结果的话,就都还差不多。”(摘自《亲爱的不二》)
可是,人毕竟不是一朵花,面对跟我们同样有血有肉的对方,爱和喜欢,又该如何把握,如何冷静地做到所谓的“明”呢?
——亲情
亲情是最单纯的爱,它凝结于血缘之中,以最牢固的心理认同把家人牢牢联系在一起。我们总是说着,我爱你,爸爸妈妈;我爱你,爷爷奶奶;我爱你,宝贝……太多了,在庞大的家族体系之中,我们爱着彼此,即便因为代沟有不理解彼此的时候,即便因为年龄差距有不知如何说出口的时候,即便我们因为各自的生活有分别的时候……但只要他们都在,我们心中都会觉得踏实,我们会不知不觉地变得坦然,只因为无论走得多远,我们都清楚自己的家,还在那里。
这是爱,这怎么会不是爱呢?
只是,世间复杂,也不许我们这样简单地一概而论。在《论语•子路》第十八章中,有这样一节:“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对待父亲偷羊一事,叶公和孔子的答案恰恰冲突,叶公给出其子证实父亲偷羊的回答以彰其正,孔子却认为父子共蔽之也是一种对彼此的正——仔细想想,爱和喜欢毕竟是主观的标准,而所谓的正直却是因为这世界变化之中的种种而形成的世俗的有些客观的标准。主观和客观的标准常常发生冲突,也造就了无数错综复杂的矛盾,看似每个人都对,也都说得出个所以然,却不经意间针锋相对。
——说回亲人之爱这回事,虽说亲人之爱是“牢固”的(大多情况下如此),但也并不应该“盲目”。而我所说的“明”复杂性也在于此,举个例子,若是真的有亲人犯了杀人放火之罪,我们即便爱他,那我们是该因为爱他而替他逃窜四方,还是因为爱他而鼓励他自首谢罪呢?这是一个永远没有谁能说服谁的辩题,因为两个立场的标准就不同。信奉自然伦理道德的人和信奉世俗建立起来的标准的人,没有谁认为自己是不正确的。这里的“明”,也就模棱两可了。
——友情和爱情
好人知明之于友情,又比亲情复杂些;之于爱情,则是复杂得难以辨别清楚。
“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可是,喜欢上一个朋友,总想靠近他多一点,总想和他更好。这一进一退、浓淡远近之间的分寸,得要经过多少年的历练,又得要有多少聪慧,才能够好好把握?走过漫长日子,衣衫都老了,渐渐明白世道人心,於是,愈是珍惜一个朋友,愈是不敢跟他靠得太近。”这是张小娴2013年发的一条微博,被我摘抄在笔记本上,一直珍藏。
这段话尤其精确地描述了对待真心朋友复杂矛盾的心理状态——实际上,这的的确确是一个分不清友情和爱情的年代。在年轻一代的我们中,常常周旋在喜欢和爱之中无法自拔。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一段时期,因为喜欢而烦恼,因为爱而烦恼。
我总是在想,是否还有一种情感是超越友情却又低于爱情的。又或者,无论哪种情感都无法如此分明地划分出三六九等,无法真真正正有个界限。一个情字写于心中,对待千万般人事都是柔风细雨——若是如此,爱了不爱该爱的人,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是否真的是一种错误,一种“不明”呢?
爱,也真的有对错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给出个答案。这也正是“唯仁者能好人”让我思考良久的原因所在。爱有没有该不该?爱有没有对错?爱有没有值不值得?……更进一步说,冷静地去选择一种更明智的“爱”,那这还算是所谓的爱吗?两个人之间,一人发疯一般热血沸腾倾尽所有地去爱另一个人,另一个人却始终保持相当的冷静,他们到底谁更值得呢?谁有称得上所谓的“能”呢?
所以,就爱情来说,我是不承认孔夫子所说的“唯仁者能好人”的。爱情对待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我们也都会经历一次发疯一般的爱情,或许一次,最多也不多两次,它将耗尽我们所有的力气。而在它结束后我们剩下的人生里,我们也只能回忆。
[ 恶人之明 ]
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即便是你认为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讨厌一个人,你也一定是因为过往的经历铸就的内心在不知不觉中评判了对方的结果。我们常常不由自主地反感,或许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或许是乏味的恋人,或许是从小陪伴的兄弟姐妹,甚至是抚育自己的父母……的的确确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是理由不等于正确,它也有真理和谬论之分。
讨厌一个人,毕竟不是自己的事。因为讨厌一个人而做出令别人也讨厌的行为,更是把这种讨厌扩大化。我们有表达自己想法的自由,讨厌一个人而对他行恶也并非是不可原谅——但是,与此同时,我们必须明白的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庞大的社会体系中,每个人都无法是完全独立的。我们要常常反省,是否自己讨厌那么多人的同时,也有那么多人同时讨厌着自己。换言之,自己讨厌那么多人,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么多人讨厌着自己。
常常,问题原来最终不仅仅是在别人身上,也在自己的身上,没被我们察觉到罢了。
因而,恶人之明,在我看来,更多的是一种自知之明。只有对自己充分的了解,才有足够的勇气去讨厌一个人,因为他身上有某种品质的缺失造成了相处的不愉快。正因为清楚,才有理有据;正因为有理有据,才有斥责别人的理由。而不是盲目地破口大骂,如同撒狗血的泼妇一样,骂你就是因为看你不顺眼。这是一种不能被人原谅的低级和世俗。
不是每个人都有被原谅的权利,但同时,也不是每个人都应该被无缘无故地被厌恶。我们即便再讨厌一个人,也要明白,会不会在某个时刻,也有那么一个人,如此讨厌这样一个自己。
自省,是最好的修行。
[ 结语 ]
仁者是一种理想,却并不意味着这样一个理想应该架空在我们的头顶,反而,它应该被我们安放在心里。好人、恶人,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虽是主观,却也不能任性地一概而论——就“好人”而言,亲情、友情、爱情三种情感必定是不同的,复杂性也在于此,爱情尤甚,或许我们都需要一次盲目而不切实际的疯狂地爱才能学会冷静,也必须要在青春的实验课中错得值得;就“恶人”而言,我们要学会强调的是自省,没有人值得随随便便被人厌恶,没有人应该随随便便厌恶一个人,当我们看到别人千万个缺点的时候,请记得反省自己的缺点。
谁都不是仁者,但,有血有肉已足够。